次日,顾言将陆橙送回南苑。
陆橙在下车前,将包里的文件递给了顾言,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做了一些修改,如果你没有任何问题,就准备正式的协议吧。”
顾言接过文件,翻看了一眼,一脸纠结:“你为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陆橙眼中划过一道黯然,冷冷地说道:“我也不需要任何的同情,这三年来,谢谢你的照顾,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话一说完,她便果断地下了车,他为她准备的房子跟钱,都不是她想要的,他已经实现了他当初的承诺,这三年里,他给了她最好的医疗与照顾。
她不需要他的同情与怜悯,她唯一想要的,只是他的爱,可是他给不了她。
顾言看着陆橙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有时他觉得陆橙像是一只小刺猬,对谁都有所防备,有时又觉得她就像是一头倔强的小兔子,虽然弱小,却有着她的自尊与骄傲。
陆橙头也不回地走进南苑,她根本不敢多看顾言一眼,她怕自己一回头又会舍不得放手。
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房间,直到锁上了门,“咚”地一声瘫坐在地上。
方才故作镇定的洒脱在这一刻悄然破碎,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眸光里一片死寂,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的脸上滑落。
过了许久,她再也忍不住了,伏倒在地上崩溃地嚎啕大哭。
原来要放弃心中所爱是这般痛苦,就像有人硬生生地剜走了自己身上的肉,让她痛不欲生,可是她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爱上顾言的,是她自己义无反顾嫁给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是她活该。
顾言从来都不属于她,既然她无法让顾言爱上她,那么至少不要让他讨厌她吧,与其霸占着“顾太太”这个位置,体面的离开也许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她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期间周姨喊她下楼吃饭,她推说自己不饿,许是哭得太累了,她睡着了。
……
“轰隆”一声,窗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闪电从夜空划过,刹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陆橙被雷声惊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缓缓起身,才发现原来天已经黑了。
陆橙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了卫生间,一番洗漱后,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苦笑一声,你这是何苦呢?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陆橙的外婆打来的,她接起。
“橙橙,你外婆出事了……”手机里传来了外婆家邻居赵婶无助的声音。
“赵婶,出什么事了?我外婆怎么了?”
赵婶着急地说道:“你外婆晕倒了,现在送去人民医院了。”
陆橙悚然一惊:“赵婶,我现在马上就过来。”
陆橙挂了电话,将自己所有的银行卡都找出来后便火急火燎地下了楼。
急冲冲地下楼声惊动到了周姨,她上前问道:“太太,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
“周姨,我得赶紧回北川一趟。”
“现在外面正在刮台风呢!”
陆橙顾不上周姨的话,大步走到了门口,院子里的狂风像一头在夜里扯着嗓子咆哮的雄狮,周围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却不见车子的踪影:“周姨,车呢?”
得知司机小刘前天将车送去保养了,陆橙急得心里发慌,南苑别墅坐落在海城郊外的半山腰,这里平时根本就打不到车。
这下该怎么办,越来越害怕的情绪快要把她的心撕碎了。
她紧张地掏出手机,拨下了顾言的电话。
她紧握着手中的电话,可是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音,心中越发凄凉。
她不该对他抱有期待的,深吸一口气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从家里找出了雨伞,手电筒,不顾周姨的劝阻,大步走进了暴雨中。
她在心中不断祈祷,希望走下山后,能在大马路上打到车,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办法了。
看着陆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雨里,周姨越发担忧。
狂风在山间隆隆作响,伴随着可怕的雷声,陆橙独自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心里有些发怵,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头顶时不时还有一道道利剑似的闪电划破天空,她失声尖叫,惊恐地左顾右盼,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是她没有退路,外婆还在医院等着她。
她只想快点下山,她用力握紧雨伞跟手电筒,加快了脚步。
可是风太大,逆风前行,下山的路走起来格外艰难。
一阵狂风从侧面袭来,任凭她使劲想要抓住,雨伞还是被风卷走,手中的手电筒也随之掉落在了地上。
陆橙急忙跑上前捡,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阵疼痛钻心而来,手上火辣辣的,疼极了,膝盖上的刺痛,像是有数百根针在刺进她的皮肤,令她无法站立,只能坐在地上。
她无助地望着黑漆漆的前方,心中涌上一股无力感,感觉自己像是迷失在无心沙漠中的人。
她忍不住嘶声大哭了起来,任由豆大的雨点肆意拍打着她的脸,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苍白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黑暗中有一道刺眼的光让她睁不开眼,她似乎听见有刹车声,透过手指缝,她隐约看到有一个身影在雨中向自己走来。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来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她就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抱进怀里。
当看见那副英俊如琢,朗眉星目的面容时,一股强烈的暖意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车内。
陆橙愣怔盯着顾言好半天,直到对上他的视线,她才反应过来,讷讷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一直没接,所以我打给了周姨。如果我没有来,你是打算这样走下山吗?”
他的眼眸森然,脸色阴沉地说道:“你不知道这种天气下山很危险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外婆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陆橙咬了咬唇,先前极力压抑的恐惧全部化作了委屈,喉咙阵阵发紧,她吸了吸鼻子,使劲将眼中的委屈压下去,小声道:“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外婆进医院了,我必须回北川。”
她的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委屈。
顾言有些懊恼,他的眉心孟地蹙了起来,他刚刚是不是语气太重了?
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在他的心底翻滚,他温声道:“对不起,我现在就送去你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