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郑钰彻底酒气上头，靠着许致的肩膀睡着了。
许致的目光始终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霓虹。
代驾师傅看出她心情不好，抬手将车内的后视镜往高抬了抬，不再看她们。
到郑钰家楼下的时候郑钰还没醒，许致给代驾师傅付了钱，又扶着郑钰上楼。
安顿郑钰睡下后她才下楼，出了小区准备打车的时候面前停下一辆红色的大切。
车窗降下，许鸣出声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许致错愕，但也没问什么。
上车后，许鸣并没有急着开车，他调着车内的空调，问许致：“小宋给你协议书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许致的眼睛瞥向窗外，摇了摇头。
许鸣叹气道：“这个小宋，算了，有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我得看完协议后跟你说，我送你回去，你给我看一下那份协议。”
许致“嗯”了一声。
到家后，她将协议拿给许鸣之后就去洗漱了。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许鸣已经很认真的看完了那份协议。
许鸣眸色凝重的说：“季驰这家伙还真是‘深谋远虑’，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许致拧了瓶矿泉水坐到他对面，拿过协议书翻看着。
许鸣问：“小致，你现在什么想法？”
许致抬头，开口说：“没想法。”
“什么叫没想法？”许鸣咋舌，“你知不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
许致合上协议书，说：“一份协议书而已，也不过就是几张纸，我没有签字，它现下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许鸣皱眉，想了想，问道：“你想知道季家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吗？”
他看着许鸣，眼底眸光微动，但也只是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许鸣摇头，身体向后靠着椅背说：“季家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小宋还在律所上班，而且……大老板还保留着季驰的办公室。”
许致手指攥紧，开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
一样？
许致轻笑了一声，说：“哥，不会一样的。”
许鸣面上闪过一丝担忧，他张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
许致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说正事吧。”
桌上的手机振动，是凌溪打来的电话，许鸣捏了捏眉心，接通电话温声讲着话。
许致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协议书上，看了良久。
片刻后，许鸣挂断了电话，他沉声说：“小致，这份股份转让协议书的份量并不轻，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慎重考虑？”许致笑了，反问道，“难道我还不够慎重吗？”
许鸣扯了扯领带，继续之前的话题说：“截至目前为止，季家并没有宣告季驰的任何消息，关于那场事故的报道也已经撤的差不多了，眼下律所融资在即，众股东对季驰名下的股份争议不断，一来，季驰对外的婚姻状况是未婚，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股权继承人，二来，一旦季家人介入，大老板那边恐怕就很难说了。”
许致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许鸣再次翻开协议书，指着其中的某项条款说：“这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的很清楚，‘无偿赠与’，小致，抛开字面意思，你应该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他……”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许鸣的话，他看向桌子上许致的手机屏幕。
“魏砚书”三个字正在疯狂的跳动着。
“魏砚书……”许鸣轻声念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睁大了眼睛看向许致。
但许致只是看着手机屏幕，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许鸣生了气，他拿起手机难以置信的看着许致质问道：“许致，这是什么情况？”
她抬头，等手机铃声停了才开口说：“魏砚书，是那个画廊老板，你见过的。”
“画廊老板？你别告诉我你和他还有联系！”
“很奇怪吗？”许致神色淡然的说，“有联系很正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许致！！”许鸣的音量瞬间拔高了两个度。
他原本是过来和许致聊季驰名下股份变动的事情，却因为她手机上的一个来电而生了气。
许致此刻淡漠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这是许鸣没想到的。
良久的沉默后，许鸣将手机还给了许致。
他沉沉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拿了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离开。
“哥，”许致抬眼看他，说，“股份转让协议书我不会签的，诚嘉律所百分之十七的股份不会是谁的遗产。”
许鸣看不懂她的表情，于是咬了咬牙，叮嘱说：“明早的合伙人会议，你考虑一下。”
夜色渐沉，许致静坐着，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魏砚书打来的。
手机铃声第五次响起的时候她将手机拿了起来，但却是选择了挂断。
然后她点开了手机软件，给魏砚书发了一条消息。
起身朝卧室走去的时候她被桌脚绊了一下，整个人跪扑在地，膝盖一阵钻心的疼。
许致没有起来，她双手撑着地面低头笑出了声。
可是笑着笑着……
一大滴眼泪砸在了眼前的地板上，她身形一晃，倒在地上。
仰面看向天花板的时候她骂了一句：“混蛋……”
许致在诚嘉律所的门口见到了陈幼之，是季家的司机送他们母子来的。
两人都看见了彼此，但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许鸣让小宋出来接人。
小宋在看到陈幼之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他踌躇着走到许致跟前，压低了声音说：“许小姐，许律让我接你去他的办公室。”
许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陈幼之，她怀里抱着孩子，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最后还是季家的司机开了口，说：“陈小姐，我们该进去了。”
他对陈幼之的称呼是“陈小姐”。
许致站着没动，等他们进去后她转身对身边的小宋说：“宋助理，麻烦你转告许鸣律师，就说我落了东西在家，现在过去取。”
小宋点了头，转身走进律所。
她抬头看向某扇窗户，眸光是看不到底的深沉。
……
一个小时后，当许致再次回到诚嘉律所的时候，楼上的股东会议正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气氛因为陈幼之母子的到来正处在一片低沉的气氛之中。
所以当小宋推开门带着许致走进来的时候，许鸣率先站了起来。
站在陈幼之身后的季家司机在看到许致手里的档案袋时，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随即他弯下腰凑到陈幼之耳边说了句什么。
陈幼之抬了眼眸看向许致，笑着问：“许小姐是迟到了吗？”
许致迎上她的视线，同样笑着说：“抱歉，陈小姐。”
在座的股东们都安静的看着，谁也没说话。
许鸣走过来拽了拽许致的胳膊，小声说：“小致，别意气用事。”
但她只是抬头看着他说：“我知道。”
“小致……”
“许律，”她正色道，“协议书我带来了。”
许鸣看着她，斟酌再三后他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小宋，小宋点头会意，走向首位的大老板低头说了几句话。
大老板神色一滞，看了看陈幼之，又看了看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