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令漪默了默，随即垂下眸，“若是殿下愿意赐我一死，令漪感激不尽。”
萧承胤压住心头的怒火，忍住不让自己的手去掐住她光洁的脖颈，咬牙道：“想死可以，你若死了，我让柳瑾行还有整个柳家陪葬！”
她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良久嘴角才泛起一丝苦笑，“殿下放心，有您这句话，无论何种境地，我都不会求死的。”
那日之后，萧承胤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倒不是刻意躲着她，只是朝政上本就有一大堆需要处理的事情，再加上边境也不太平，他实在分身乏术。
大太监张全为他又添了一盏灯，劝道：“殿下，明日就是继位大典了，您今晚便早些歇息吧，省得明日没精神。”
萧承胤抬起头，这才发觉天色已经大黑。
“她最近怎么样？”
张全一怔，随即赔笑道：“您说柳姑娘吗？小的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不如把她身边伺候的丫头找来，您亲自问问？”
萧承胤将笔往桌上一扔，“那两个丫鬟每日都来汇报她的近况，你会不知道？少啰嗦，快说！”
这下轮到张全为难了，他还真不知道这柳姑娘的日子过得是好还是不好。
那日太子殿下走了以后，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他将柳姑娘关在院子里，不许她出门，也不让院子里的下人和她讲话。
他想让柳姑娘崩溃，想让柳姑娘求饶，可她偏偏丝毫不受影响，每天早睡早起，好好吃饭，闲暇时就去接廊下的雪水煮茶。
若是换成旁的人，被冷落这些日子早就发狂了，可她偏偏不急不躁，每日有条不紊地活着。
张全想了想，斟酌道：“那两个丫鬟说，柳姑娘吃得好睡得也好，瞧不出哪里不好，只是做什么都淡淡的，看着不太开心。”
萧承胤十分牵强地扯了扯唇角，“这样也好。”
张全打量着他的脸色，开解道：“柳姑娘年纪还小，爱闹脾气也是正常的，殿下何必跟她置气呢，哄哄也就好了。”
萧承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他自嘲地笑笑：“她若真的是和我闹脾气就好了，可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在我身上。”
他合上手上的奏章，站起了身，“走吧，去看看她。”
张全立刻叫人提了灯随行，走到柳令漪的院子，见屋内漆黑一片，他立刻叫人把灯都熄了，自己提着一盏最暗的走了进去。
萧承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将手中的灯放到了一旁。
昏暗的屋内，柳令漪的侧脸散发着柔和的光，她似乎做了什么噩梦，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几根碎发贴在鬓边，看起来像一只乖巧又慵懒的猫。
萧承胤站在窗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晚归的丈夫，在劳累了一天后，回到家看见熟睡的妻子，便能洗去一整天的辛苦操劳。
他俯下身，忍不住伸手将柳令漪鬓边的碎发抚到了脑后。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滚烫的侧脸，柳令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懵懂地睁开眼睛。
看见眼前的萧承胤，她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平静道：“你来了。”
相较于她的平静，萧承胤的神色有些慌张。
她从床边坐起来，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潮红，“这么晚才忙完，饿了吗？要不要吃东西？”
他不语，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点头，“好。”
柳令漪起身披了件外衣，到外间去端出了她早些时候蒸好的糕点，然后给他斟了一杯热茶。
萧承意也没说什么，拿起那糕点吃了起来。
柳令漪随手点亮了桌上的蜡烛，朝萧承胤推了推，然后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今日在外面发现了一处黑土，养花是极好的，我想着挖出一些放在花盆里，可实在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只好用手，你看看冻得。”
萧承胤瞥了一眼，果然十个指头肿得像萝卜一样，眼底忍不住多了些笑意。
柳令漪瘪瘪嘴，“你想笑就笑吧，不过明日再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把小铲子。”
萧承胤闻言微微扬了扬眉梢，“你怎么知道我明日会来，若是我不来呢？”
她抬眸，目光坦荡地望着他，“那就后日，大后日……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反正我等着你。”
只一句话，萧承胤便忍不住心头微微荡漾，他盯着柳令漪的脸，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不自然。
可她的表情却偏偏一丝破绽也无。
萧承胤心头泛起一丝苦涩，若是他能再糊涂一点就好了，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他偏偏如此清醒，一眼就看穿这是柳令漪刻意装出来给他看的。
“说罢，你想让我做什么？救宋禧还是放过你，我告诉你，你哪个都别想！”
听出他语气里的恼恨，柳令漪略有些惊讶，“你不是喜欢和我这样相处么，我顺着你，依着你，你不高兴吗？”
若是出自本心，他自然高兴，可柳令漪做这一切都是别有目的，没有半点真情实意，他怎么高兴的起来？
萧承胤讥诮掀唇，“你这样虚情假意地欺骗我，我应该高兴？”
“当然，正因我是虚情假意，你幻想的这种生活才格外有趣，若我真的爱上了你，只怕不出半月你就会立刻厌倦这样的生活。”
萧承胤再一次被噎住，他忽然发现每一次和柳令漪争执，他几乎没有一次占到过便宜。
于是抿了唇，再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柳令漪开口，下了逐客令：“明日就是继位大典了，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萧承胤张开双手，十分自然地挑眉。
“殿下……”
萧承胤的声音里是不同拒绝的强硬，“更衣。”
柳令漪手指有些发抖，还是强行镇定下来，替他褪去了外袍。
萧承胤穿着中衣，毫不客气地上了她的床。
柳令漪将他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轻轻抚平褶皱，柔声道：“殿下今晚是要在这宿下吗？”
萧承胤双手抱在脑后，“怎么，不行么？”
“这整个东宫都是殿下的，殿下想在哪里宿下，自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