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玄褚问寂月:“我的至亲没有人不希望我死的,我曾经的好友,对我也全是利用和欺骗。”
“天下之大,却无我容身之所,我无爱,亦无人爱,我这样的人,活在这世上,还有意义吗?”
他灰心丧气,他对一切漠视,不是因为他天性凉薄,而是因为曾经受过了太多伤害。
寂月收拾好了医药箱,走向他:“我却觉得,没有人爱的,才更要好好爱自己。”
若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你还希望谁来视你如珠如宝?
百里玄褚在心里默念寂月的这句话,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或许只有……报仇。
于是,他再次问寂月:“你真能治好我的心疾和眼睛?”
寂月给予他肯定得答复:“只要你配合得好,我相信在不久之后,你就能重新看见这个世界。”
这句话,给了百里玄褚新生的希望。
“……好,我听你的。”
寂月搬了一个凳子过来,坐在榻前。
“三年前的云陵城狩猎大会,我本不愿参加,是因为我突然收到了阿语……也就是苏朝语传来的书信,信中说……她许久不曾见到我,想借此机会去云陵城见一见我……”
虽然说得隐晦,但寂月听明白了,这位苏朝语,对百里玄褚有情。
“我自出生,便遭受至亲的排挤,从来到龙渊为质的那日开始,我就知道此生与阿语不可能了……她是大祭司的胞妹,苏氏一族对她如珍宝,怎么可能把她嫁给一个质子?所以我断了念头,从此也不再见她……”
寂月:“那你为何最后又去了?”难道是因为无法克制对苏朝语的思念?
“就在队伍整装出发的那一日,五公主突然跑到听雪殿来,说是传了陛下口谕,要我随同前往云陵城……作为质子,没有拒绝的权利……”所以最终他还是去了云陵城。
“我一直刻意避开阿语的耳目,为的就是不再见她。”
“有一晚,她为了见我,乔装成太监进入我的营帐,我又惊又喜,对她完全不设防,所以她递给我的梅子酒,我想也没想就喝下去了。”
寂月知道,下蛊不可能只是一杯酒而已,她曾经在札记中看到过,白骨蛊是通过身体接触,将幼蛊强制剥离蛊母的。
所以,苏朝语递给他的梅子酒,要么是迷魂药,要么是迷情药。
只有当事人神志不清之时,才有机会下蛊。
百里玄褚接着道:“我饮下酒后,就感觉全身发烫,不受控制的与阿语……”发生了关系。
所以,他体内的蛊毒,是苏朝语在与他欢好之时给他下的。
直到寂月说明了他中蛊毒的缘由,他才回想起那一夜来。
第二日,待他醒来,阿语已经不知所踪。
枕头上留着她的一条鸳鸯戏水的粉色肚兜,和一封情意满满的情书。
可笑的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阿语是真爱。
所以当寂月问道“苏朝语”三个字的时候,他其实是很不愿意相信的。
事情说明白了,寂月也听懂了。
“花朝国会,这位苏朝语会前来参赛吗?”
百里玄褚突然从自己枕头下面,抽出一封信纸,递给寂月。
寂月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苏朝语半月前寄来的信,
信上说,她对百里玄褚思之如狂,缠着哥哥带她来参加花朝国会,为此她还一哭二闹三上吊,险些出了人命,好在她的哥哥对她十分宠溺,最终答应了她。
想着再过不久就能见到百里玄褚,她心里高兴得难以入眠。
百里玄褚的眼睛看不见了,所以这封信只能由倚风给他读。
他当时一定很开心,总算这个世界没有抛弃他,给了他一生所爱。
可笑……
寂月再抬头,看见百里玄褚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冷的轻笑。
上帝对他,着实残忍了些。
“只要她能来,我便能想到办法取到她身上的血。”寂月十分有把握。
百里玄褚还陷入在悲凉又可笑的回忆之中,久久没有回神。
寂月又道:“在取到蛊母之血前,我会每日来为你做金针治疗,以稳定你的病情。”
“……好,多谢。”
他惨白的唇角有些干,都能看出唇上的干皮了。
寂月给他倒了一杯清茶送过去:“说了那么多话,喝口水润润喉咙。”
待他喝好水之后,寂月才提着医药箱离开。
倚风进来,看见他脸色有了好转,很是欣喜。
“公子,看来月小姐这位天机阁穆天医的徒弟不是名不虚传,您现在每日不再病发,脸色也好上许多。”
寂月给了他们希望。
百里玄褚突然问倚风:“这位月姑娘,是什么模样的?”
倚风想了想,形容道:“月小姐皮肤雪白,双眸十分清澈,气质出尘,医术高绝。”
短短一句话,百里玄褚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她的模样来。
他想,或许他可以再相信人一次。
寂月前往浮云殿,却在途中遇上了白轻轻。
隔得几米远,秋梧就看见了寂月,赶紧对白轻轻说:“侧妃,永安侯府的寂月过来了。”
白轻轻一怔,定睛看过去,果然看到寂月朝她这边走了过来,她的身边只跟着一个眼生的宫女,看上去品级也不高。
寂月扰乱她大婚的仇怨至今未消,她一直觉得,定是因为错过了大祭师算准的时辰,所以令她嫁入郕王府之后,一切都不顺了。
她的婆母是端妃,本应该住在皇宫之中的,可是皇帝念其有病,早年又多与郕王母子分离,所以特准许她住在郕王府中。
所以,即便郕王府中只有她一个侧妃,掌家之权也不在她手中。
只要郕王宠爱她,没有掌家之权也没什么,偏偏她那位婆母三天两头找她麻烦,一会儿嫌弃她是庶女,身份低贱不配他的儿子;一会子又说她规矩礼仪学得不好,在世家夫人面前给她丢脸了……
郕王夹在她们中间,两边为难,这才自请去桑山剿匪,中了匪徒的奸计,重伤回京。
她本来担心郕王心情就很难过,偏那位端妃婆母还一个劲的不让她见郕王,说她是扫把星!
嫁入郕王府三月余,她却没过过一个舒心的日子。
想到这些,她把一切的根源全都归结到了寂月身上。
脚下的步子加快了,朝寂月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