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玄褚在心里做思想斗争,良久之后,他问寂月:“请问姑娘,我还有多长时间?”
一旦停止治疗,他的身体不止会受到蛊毒的侵蚀,就连心疾也压制不住。
“两日!”
“竟只有……那么点时间了……”
他有些泄气。
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接受治疗,可真到了要伤害阿语的这一刻,他却宁愿自己死。
微微阖上眼睛,问道:“月小姐,我若现在放弃治疗,你会失望吧?”
“废话!”
寂月突然有些恼,这个男人脑子有包是不是,简直就是个恋爱脑。
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
她可是接了皇命来医治他的,况且,他也是她第一个正经的病人,若是真让他死了,她名声不好不说,连带着天机阁穆天医的招牌也会被砸!
她突然将准备好的金针收了起来,倚风见状有些心急。
“月小姐,你这……”
“你家主子都决定为爱情不要命了,我还瞎折腾什么!自然是收拾东西回去向陛下复命啊!”
倚风急了。
“公子!万万不可啊!您难道忘了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吗?这么多年,您忍辱负重,受尽折辱!苏小姐接近您,是为了要您的命啊!您怎么可以为了她……”牺牲自己的性命!
可是榻上的人一动不动,手下说的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这一日,寂月没有给他行针压制心疾,所以天刚一黑,他的心疾便又犯了。
全身从里外到都是蚀骨钻心的痛,那种生命被吞噬的恐惧感又一次席卷过来,明明才隔了几天没痛,可他却感觉痛到了无法呼吸。
他不禁冷嘲:人总是这样,很容易就忘了痛的感觉。
也只有当这样的痛苦袭来的时刻,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被困在这一方之地,躲不完的暗杀与阴谋,是不是只有他死去,这一切才会停止?
耳边回响着一道幽怨的声音:你不配成为我的儿子!不配成为我的儿子!不配成为……我的儿子!
“母亲……”
惨白的脸上流淌着汗滴,唇无血色,低喃着:“母亲……你为何丢下我……”
倚风闯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晕厥,呼吸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寂月留下的白色药丸也只剩下最后的两粒,他尽数塞进了公子的嘴里,好在他还能下咽。
这一日,寂月仍旧不打算进宫给百里玄褚看病,她想起萧司衍拿给她的那本《九州地理札记》,于是便打算窝在云锦阁中磕一天书。
已经临近年关,朝廷各府中已经陆续开始走动。
因着永安侯府的宴会,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也都来了,就连附近州县的官家,也都赶了来。
铃儿从外头进来,小脸冻得通红,哈气暖着手道:“小姐,今儿府中好生热闹,前院都快挤不下了。”
祖母身边的剪秋姑姑也过来了,走到门口正听见铃儿的话。
“嫡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自从天机阁回来之后,她很少到祖母的院子去,今日正好得空,过去陪陪祖母也好。
她拿着书就跟剪秋姑姑过去了,吩咐青夏去府外打听消息,又让青容注意府中的一切。
老夫人的寝室内侧,有一间小佛堂,她正在里面诵经。
剪秋进来说:“嫡小姐过来了。”
她停下敲木鱼的动作,由剪秋扶着走了出去。
在祖母这里,寂月很随意。
屋内茶香四溢,她凑近鼻尖嗅了嗅,不禁笑道:“祖母,你煮的是什么茶?好香啊!”
寂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她笑:“这都是托你的福,尊王府里送过来的雪顶含翠。”
愣了一下,她问道:“萧司衍什么时候给您送茶了?”难不成萧司衍还私自来过永安侯府了?
剪秋姑姑说道:“嫡小姐您从天机阁回京之前,尊王殿下派人来过一回,特地给老夫人带了一些礼物,就有这雪顶含翠。”
原来如此,寂月怂怂眉,萧司衍这戏倒是演得全套。
寂老夫人让剪秋为她倒了一盏茶,把点心往她面前推了一下:“配着这款点心吃,口味更独特一些,你试试。”
寂月听话地吃了一口点心,又喝了一口茶,很是高兴的点了点头。
“祖母,没想到你这么会吃!”
老夫人没说话,只看着她笑。
“好了,吃了东西就快到前院去吧,今日算是你的大日子。”这场宴会是为她办的,来的人也都是冲着她文试魁首的面子来的。
寂月却摇了摇头:“这宴会是父亲坚持要办的,有她和高氏忙活就够了,我就窝在祖母这儿,躲躲清闲。”
说着,她就拿起《九州地理札记》躺在软塌上看了起来。
祖母屋内暖和和的,满是茶香,饿了还有可口的点心吃,又安静得很,实在令人惬意。
可她才看了几页书,青容就匆匆过来了。
她从书中抬起头来问:“是不是前院出什么事情了?”
青容摇头:“不是前院,是后院!”
寂老夫人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寂月,见她问道:“怎么了?”
“长小姐估计是看自己嫁入皇家无望,就起了歪心思,竟然给三皇子下药,两人现下去了后院的草屋那边。”
“什么!”
寂老夫人一个激动,猛然站起来,身上盖着的薄毯和佛珠全都掉到了地上。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青容:“你说……你是说……寂妩……她给三皇子下药……然后……”她说不出来话了。
青容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刺激老夫人。
“我的天爷啊!”剪秋赶紧上前扶住寂老夫人,为她抚着胸口顺气。
“老夫人,您注意自己的身子呀!”
寂老夫人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她永安侯府的脸面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恼怒地跺了一脚,痛心疾首:“孽女啊!”
“不知羞耻!”
为了嫁入皇家,竟然用了如此下作的法子!
寂月放下书,出口道:“祖母,想必这时候还没有外人知道这件事情,只要瞒住了,接下来才好办。”
寂老夫人一时没了主意,看着寂月道:“月丫头,你脑子灵光,你说现在如何是好?”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把此事瞒下来,就怕高氏母女……”故意要将这件事情捅出来,晾在大庭广众之下。
这件事,若真的瞒了下来,高氏母女的算盘就白打了。
所以,高氏不会这么做。
寂老夫人想到这里,险些晕过去。
“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母亲!”为了攀附权贵,自己女儿的清白都不要了!
可无论她现在再怎么骂,也抵挡不住高氏想作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