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要去高家给老夫人祝寿,秦知晚起了个大早将一切都安排妥帖,才有功夫细细收拾自己。
换好今日的衣服,止雪细细替她整理裙摆,正往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了人。
回头一看,竟是止雨。
“止雨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把我吓了一跳!”
秦知晚见止雨脸皱成了包子,简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查到了?”
“呜……小姐……”
止雨眼泪像豆子啪嗒啪嗒往外掉,她一把抱住秦知晚,“少夫人,我到城郊找了个游医,他……他说这里面有麝香……”
“你说什么?”
秦知晚身子一抖,险些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
止雨赶忙退开身子,将她扶着坐好,止雪也吓得小脸煞白,却还记得去关门。
是赵氏……还是宋璃?
秦知晚回忆着这段时间宋璃的反常和对燕窝的过分在意,十分可疑。
可若那毒是她下的,她又为何嚷嚷着要喝……
赵氏最喜欢孩子,一直哄着她过继旁支的孩子先养在身边……她应该是侯府最希望她有孕的人啊?
可说起来,就算她身体没事,世子几个月才来一次莲华院,孩子又岂是轻易能得的。
秦置碗感到脑中一团乱麻,心也凉到了底。
“少夫人,您没事吧?”
秦知晚视线再次聚焦,便落在了地上的纸片,“这是什么?”
止雨忙将纸拾起,“少夫人,都怪奴婢嘴笨,刚才没说完。”
“这是那游医给的方子,他说少夫人您有福,他在外云游才回,碰巧得了这方子,照着仔细调养一两年,日后还是有机会再生育的。”
“碰巧?”
麝香之毒可没有那么好去。
秦知晚打起精神仔细瞧着方子上的字,乍一看清秀俊逸……仔细一看,笔画顺序乱七八糟。
这些字,秦知晚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忽而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怒气。
她将那方子塞进袖口,又叫止雪,“去通知璃姨娘,随我一同赴宴,我在马车上等她。”
……
侯府出行的马车十分宽敞,但此刻宋璃坐在秦知晚对面,却觉的空气有些稀薄。
一路上秦知晚闭着眼不说话,下降的嘴角却泄露了她隐藏的怒意,弄得宋璃莫名心虚。
也不知道她是发现芍光院是我烧的,还是发现我黑了世子的银子……
马车驶入高家门口的主道,秦知晚终于开口。
“为什么穿成这样?”
宋璃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两个丫鬟髻,嘿嘿一笑,“少夫人抬爱,但高家宴会非富即贵,我身份特殊,不想惹得人笑话侯府。”
秦知晚眸子微睁,“你什么时候如此在乎侯府的荣辱了?”
宋璃继续笑,“……应该的。”
下一秒,秦知晚将一张纸团丢在她身上。
宋璃捡起来一看,是师父给的方子。
她找了个乞丐假扮游医在京城晃悠了好几日才被止雨捡到的,按理来说这计划不可能被发现啊?
于是装傻,“少夫人这是?”
秦知晚冷冷,“你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可偏偏是个贪玩的性子,在别处露了破绽。”
又一张纸丢了出来,这次是一张写的很丑的字帖。
宋璃彻底没话说了,只好当缩头乌龟。
“这是我专门为行远寻的名家字帖,却叫你平白糟蹋了几页,字迹潦草不说,笔画顺序更是自成一派,叫人看了实难忘怀。”
宋璃嗫嚅,“我写了好几张,不小心忘了这一张……”
“……”
秦知晚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宋璃她总有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就像此事情,她本不该如此直接对质,以防着宋璃还有更大的阴谋……可她就是生气。
“你既知道燕窝有问题,为何不早同我说?”
宋璃脱口而出,“我说的话你怎么会信?”
“你怎知我不信?”
听到此话,宋璃瞪着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马车停了。
宋璃飞快下了马车并进入了丫鬟角色,十分谄媚地将手伸出来,“少夫人请……”
止雨瞥一眼宋璃,直接越过她扶住了秦知晚的手。
目送完秦知晚挺拔的背影,宋璃没了趣便打量起这海城侯府来。
且不说华贵装饰,光是这大门就比镇远侯府高阔不少。
虽然同是侯府,但镇远侯府靠的是上一代军功,封地又远在贫瘠的北地,一应用度靠朝廷供养,还是低调简朴了些。
海城侯的封地却是整个大晋最为丰饶富庶之地,又兼海城侯尚公主,地位更加特殊,钱势很快到达了京城顶峰。
宋璃既扮成了丫鬟,自是应该跟着秦知晚贴身伺候的,但止雨防她跟防贼似的……宋璃索性拿了些吃食,躲清净去了。
这侯府是真大,宋璃七拐八弯地走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些丝竹声甩过耳后。
正想寻摸一处好地方晒晒太阳,就见一大片画纸似飘在空中一般。
宋璃不由走进了些,原来是有人在花丛上晒工笔画,规模不小,瞧着足有二三十幅。
她画画一般,但有些鉴赏的功力,不由心痒痒起来,于是从头到尾一张张看过去,竟有许多传闻中的稀世珍品!
啧!这海城侯府果然藏宝无数,这样的名画竟然无人看守。
“谁呀,踩着我脚了!”
宋璃被这惊呼声吓了一跳,仔细看去,这花丛中竟躺着个浅粉色锦绣的男人!
坏了……
这不是高小侯爷吗?
宋璃撒腿就跑,却被那人一个扫堂腿直接绊翻在花丛中。
“你是哪房的丫鬟,踩了本小爷就想走?!”
少年呼哧站起身来,身上响起叮叮当当金玉撞击之声,他不耐烦地扒住宋璃的肩膀将她翻了个面。
四目相对,宋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年却忽然凝眉,“这衣服……你不是我们府上的?”
宋璃松了口气忙推开他,“小侯爷莫怪,我一时迷了路,还要回去照顾我家主子,就不奉陪了。”
高世醒叉着腰看着小丫鬟飞也的步伐,脑海中忽然将这背影与前几日逃跑的那人重合了起来。
奇了怪了。
他自以为性格很好,长得也不赖,da小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会有人每次见到他跑的飞快的?
太阳眼看着升到高天,高世醒看着面前一大片书画,深深叹了口气。
明明今天是祖母的生日,母亲偏叫他来这鬼都没有的地方晒什么字画,还叫他穿戴这左一层又一层麻烦衣饰,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何况这些字画一直藏在宝阁中有专人照管,哪里受潮了?
心中抱怨着,高世醒还是不情不愿地溜达起来,将刚才被撞飞的字画重新摆好。
……
某处厢房。
大夫沉吟片刻,“夫人无事,可能是方才的丝乐有些吵闹,所以头晕,休息片刻便是。”
那妇人扶着额头,眼角余光偷看旁边的人。
“那就好……大夫,你帮我的晚儿也瞧瞧。”
“不必。”
秦知晚笑着,藏在袖中的手却有些紧张。
佟大夫几十年的老江湖了,若是让他搭了脉真看出些什么,又要连累母亲跟着操心。
“母亲,我身体好的很,今早出门府医才请了平安脉。”
王叙桐拉住秦知晚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平安当然好,但你如今嫁在侯府不比在家时,万事要上点心……别人的孩子终是没有自己的好。”
秦知晚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但眼下不能让母亲知道真相。
只好冷了脸,“母亲还嫌看我笑话的人不够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