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清澈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窗帘，均匀地撒在黎寻的脸上。
黎寻伸了个懒腰，饥肠辘辘下楼，一进餐厅就看到邓茹云坐在餐桌旁，面色不善。
连带着餐桌上精致的餐食似乎都带了几分怨气，全都病恹恹的。
旁边坐着一身白裙的沈琼诗，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又大又圆像一个孤寡青蛙。
“都在呢”黎寻抬起低垂的眼眸，极其敷衍地打招呼，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但是依旧悦耳动听。
“放肆”坐在主位的邓茹云一拍桌子，声音中透露着威严。
黎寻仿佛没看听到一样，打了个哈欠，继续往里走。
“给我站住。”
“你这是什么态度，在M国学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看到长辈都不知道打声招呼？连声妈都不叫，你教养呢。”
说话时，邓茹云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盯着黎寻。
脸上的嫌弃和厌恶一点都不掩饰。
沈琼诗扭头看向黎寻，停下吃饭的动作，声音温柔：“阿寻她不知故意的，她只是刚回来，还不太适应国内的生活。”
只是她那眼里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还是被黎寻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黎寻慢条斯理地瞥了两人一眼。
千年绿茶，把这两人丢黄河里半国的人都能喝上龙井了。
她现在饿得很，还不想和这两个叉烧吵架。
等她吃饱了，再好好和这两个傻叉算账。
黎寻舒展开蹙起的眉头，走到离两人最远的座位上坐下，准备吃饭。
邓茹云平息了自己的怒火，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说着。
“这里是一百万，你抓紧时间出国，你爷爷那边你应该知道怎么去解释。”
黎寻靠在椅背上，表情冷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漫不经心地晃着玻璃杯里的牛奶。眼底滑过一丝嘲讽。
“阿寻，你也别生气，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害怕你在国内不习惯。况且，你一直在国外生活。这次出国……你觉得怎么样。”
沈琼诗一动不动看着黎寻，不敢错过她一丝表情。
“我觉得……不怎么样。”黎寻笑眯眯道。
黎寻单手撑着下巴，扫视两人“我还是觉得在国内比较好，而且，我走了，家产怎么办，总不能给你这个外人吧。”
黎寻这话像是戳到沈琼诗心窝子一样，沈琼诗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跟在太平间躺了两天一样。
“不出国？你敢！！！”邓茹云猛然拔高音量。
“股份都是留给琼诗的，你不要肖想了。”
黎寻冷冷地看着她，嘴里嚼着干巴巴的面包片，表情戏谑。
眼见黎寻依旧不为所动，邓茹云开始打起感情牌，“黎寻，你还我还得还不够惨吗，我当初为了生下你受了多少白眼，我吃了多少苦，你为什么非要留在国内。你怎么就不能听话一点。”
呵，这些话，她都听腻了。
从小到大，每当邓茹云在国内有任何不顺心的，都会特地打电话骂她一通。发泄完又会朝她哭诉，说他有多不容易。
黎寻优雅地给了她一个白眼，随即继续低头干饭。
“吃什么吃，你说话啊！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每个月供你吃供你喝，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你怎么不去死。”邓茹云眼球充血，狠狠地蹬着她，像是要将她给碎尸万段。
她这副表情，连一旁的沈琼诗看了都吓了一跳，默默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黎寻深吸一口气，咽下最后一口干巴面包，“嗯，挺好的，继续你的表演。”
邓茹云气的手都在发抖。
沈琼诗眼里精光一闪而过，靠在邓茹云身边，给她顺气：“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说话，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你到底在狗叫什么，你就一养女，能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虽说我这人，没有优点，一身毛病，但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指点点。”
邓茹云一拍桌子：“够了，滚，给我滚出去。”
黎寻咧嘴一笑：“你放心，这就走，省的你被我给气死了，我还得留下个不孝女的骂名。”
“你……”
黎寻起身，理了理衣服。
餐厅外，黎星阑错愕的站在墙角。
黎寻勾唇一笑，“站这干嘛，吃饭去。”
黎星阑低头看着脚尖，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和小兔子一样。
“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自己这弟弟真有趣，自己还没说什么，他倒是先认起错来了。
黎寻环抱双臂，在黎星阑面前站定，慵懒地斜靠在洁白的墙壁上，“你都听到了。”
“嗯”男孩点了点头。
原本就低着头的黎星阑，点头的动作几乎微不可察。
“我真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来的时候，你们已经……”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消失殆尽。
“哧——”黎寻轻笑一声，“怕什么，就里面那俩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倒是你，怎么一直低着头，我很可怕？”
说完，黎寻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很像老妖婆吗？
“没有，你很好、真的很好。”
黎星阑两只手垂落在身侧，不安的搅弄着衣角。
原本被熨烫平整的衣角，被细白的手指搅出一圈圈的褶皱，卷得像平静海面上猛然升起的龙卷风一样。
“行了，抬起头来，自信点。总低着头对颈椎不好。”
“再说了，等你谈恋爱的时候，你就总低着头，那还有哪个女孩子想和你谈恋爱。自信点，黎家虽然不算多么富贵但也是数一数二的老牌家族了，你有黎家做后盾怕什么。”
黎星阑沉默不语。
被碎发遮盖住的眸子，像是夜空的星星，溅出点点星光。
黎家，黎家是自己的后盾。
黎星阑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但，没过几秒，有了些许光亮的眸子再次暗淡了下来。
黎家，从来不是自己的后盾。
自己只不过是没人要的私生子罢了，从来都是一个累赘一般的存在。
哪怕被黎家认回来，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一个不被认可的人。
“想什么呢？”黎寻抬手揉乱他额前的碎发，两根手指抵在他下巴上，将他的头强硬抬起，让他与自己对视。
“这样好多了。”黎寻仔细打量自己的成果，露出赞扬的神色。
“长这么帅，就应该大大方方的才好。”
“走了，赶紧去吃饭去。”
黎寻摆弄玩大型玩偶，心情愉悦，背对着他挥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