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开霁在皇城门外站着，一直等到日头在头顶正上空，又有些偏斜，这才等到了宣召。
他跟着宫中的人走到了御书房，皇帝在龙椅上坐着，神色很是不好看，他身侧坐着太子，太子脸上也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祁开霁走了进去，缓缓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
平日间皇帝都舍不得让他下跪的，但这时候却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冷哼了一声：“请安？你做的这些事，还希望朕能心安？”
祁开霁缓了缓语气：“儿臣不知做错了什么，请父皇明示。”
这次皇上倒是没开口，太子反而先开口了：“就是你想要娶的那个王妃。本来她身为庶女是怎么都不会成为正妃的，但念在你是真的喜欢，能为了她求到父皇这儿，父皇便给你们赐婚了，想着成全你们好姻缘。但你的那个王妃身份可不简单，她可是罪人的后人，这要是让她当上了王妃，到时候再蓄谋报复，那可真是防不胜防。你说你，要是当时娶的是身家清白的嫡女，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祁开霁并不赞同：“这是哪里话？本王的妻子虽然身为庶女，但当时皇上当时赐婚时也说了，是个品节高洁的女子，也衬得上我。那嫡女虽然身份高贵，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样的品性的，比如那宋府的嫡女宋莹莹，那样恶毒的人，只怕娶了后不过几年就要将家败完了。”
“你总有这么多理由，但不管怎么说，那个什么宋姣姣身为罪人之后也不能留！”太子震声。
祁开霁叩头：“还请父皇明鉴，姣姣自小便在宋府内长大，这是宋府内的下人都知道的事。现在不过是外人在得不到的情况下满口胡言地编造了这样几句话，这又如何能信？”
“而且，十几年前大将军家中的人便一个都不存在了，他在京城中的宅子中便是下人都没有逃开，这是父皇之前同我说过的，还确认了好几遍，便是个苍蝇都没有飞出去，父皇现在是在怀疑您身边的人的能力吗？”
“大胆！”皇帝怒喝了一声：“你现在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平日间真是太惯着你了。你现在是要和那罪人站在一边吗？”
祁开霁又是叩头：“不敢。”
他的脊背仍然挺拔：“儿臣只不过是在说儿臣听过的事见过的事。平心而论，父皇，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将军真的有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后人吗？当年那么确凿的证据，横跨了几年的时间，父皇想必很早之前就确认了大将军有反心，但一直苦于他威名太大，没有一击致命的证据吧？那父皇应该是派人监视了他很多年的，家中填了人口这样的大事，是怎么都瞒不过去的吧？”
他身为皇子好歹学过一些帝王之术，这时候说这些并不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果然，皇帝冷哼了一声：“这就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了。总之无风不起浪，能有人这么说肯定也是有几分道理的。这事儿并不是讲证据的时候，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当年将军府中的那些人该消失也是这样的道理！”
“而且这事儿就算是不是真的，也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大将军之前的威名太高了，肯定会有人让朕重新查这件事。有什么好查的？这件事十几年前已经查得很清楚了，朕怎么可能有错。”皇帝脸色阴沉。
这些年朝堂上并没有人明确说过想要替大将军翻案，大将军刚被满门抄斩时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但那些人的下场也太惨了，就算是后来人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在皇帝在位时提了。
但皇帝还这么说，说明他很怕有人提到要重查这事儿，他在心虚。
祁开霁是知道的，但他现在却只能跪在地上。
他的眼神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声音很低：“她是儿臣的王妃，这么些你那儿臣很少求父皇什么，这次儿臣求父皇，不为放了她，只为了查清楚之后再进行处理。如果她真的是罪人的后代，不管父皇怎么处理，儿臣都不会说一句话。”
太子听了，在一旁忍不住说：“祁王你好生糊涂，不过是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来求父皇，你的骨气在哪里？”
说罢，他还觉得不解气，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再说了，你既是父皇的儿子也是父皇的臣子，也该为他考虑。就算是父皇真的判断错误宋姣姣的身世，先将她处死了，以你的身份，也不该在这事儿上有什么怨言！”
他这话说得真是大义凛然，也就是刀子没有割到他身上。
要是皇帝将皇位交给了二皇子，看看他会不会毫无怨言地接受。
但这些话祁开霁平日间敢说，这时候是不能开口的，他只是沉默地跪在那里，低下了头。
皇帝看了祁开霁这幅样子，也多少有些不忍心。
但这事儿还是没有商量，他不可能容忍大将军还有后人存在这世间，本来他这些天的梦境中都是大将军从地下爬了上来找他索命了，这时候再听见了这消息，又如何能让他睡得安稳？
皇帝下定了决心，看着祁开霁说：“这事儿你别再说了，就这么说定了，我已经交给太子去处理了。若是之后查出来宋姣姣是无辜的，朕会以王妃的规格安葬她。”
“人都死了，这还有什么意义吗？”祁开霁问。
问完，他似是并不想得到回答，也似是已经放弃了这事儿：“能让儿臣再最后和姣姣见一面吗？”
“这事儿已经去办了。”太子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幸灾乐祸，祁开霁骤然抬眸看向他。
太子似是被他的眼神刺到了，气势弱了些，但马上便说：“父皇的安排。”
皇帝点头：“嗯。今晚你就留在皇宫中吧，哪里都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