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雪诃被母亲数落了两句，也不在意，随手抹掉嘴角的水迹，抬眸看向崔凌云。
“是世子妃啊，你怎么来了？”
崔凌云忙站起来，盈盈拜下。
“昨日匆匆别过，今日特来与将军道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戚雪诃没想到崔凌云如此客气，吓了一跳，摆摆手咧嘴笑道：“世子妃说笑了，举手之劳，不必这般。”
说着，她扶着崔凌云起身，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崔凌云抬眸看她，戚雪诃一直身在军营，皮肤自比不得养尊处优的京中贵女们来的细致，只是那小麦色的皮肤，配上她英气勃勃的眉眼，和飒爽的英姿，别有一番韵味。
如此崔凌云与戚夫人又寒暄了一番，戚夫人拉着崔凌云的手，句句不离戚雪诃的婚事，直把戚雪诃听烦了，才借口要带崔凌云去瞧她新买回来的小马驹，一路去了内院。
“小马驹是养在内院的吗？”崔凌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戚雪诃扑哧笑出来，伸手揉了揉崔凌云的头发，“笨啊你，怎么会呢！马驹都在马场呢，我不过这么说，把你带出来而已。我娘那人絮絮叨叨，烦人得很。”
“戚夫人也是爱女心切。”崔凌云莞尔，二人在后院里站定。
戚雪诃幽幽开口：“北夷再起战事，皇上有意命我北上，与李既将军一同抗敌。”
崔凌云愣了愣，没想到戚雪诃会跟自己说这个，一时有些慌乱。
“听闻近来南楚世子与李将军走得很近。”戚雪诃回眸看向崔凌云，脸上的玩闹早已褪尽，满脸严肃。
崔凌云愣了愣，而后忙道，“只是之前我们在襄阳楼遇到十公主，见李将军的女儿可怜，帮二人说和过一番，是以才有些私交，也不过见过那么一两面而已。”
萧子章身份特殊，不可与北齐的武将交往过密，这番说辞也是他早就叮嘱崔凌云的，然而戚雪诃虽年少，却更明白其中弯弯绕。
她微微一哂，继续道：“我戚家碍于身份，不好与萧世子来往，只是如今北上，我却有一个不情之请。”说到此，戚雪诃的话顿了顿，“北齐连年征战歉收，这三年又接连大灾，我兄长预测此次征讨北夷，军粮必供应不上。萧世子与南楚定有些联络的渠道，我戚家想在两地之间，走货贸易，赚些银两，为北夷战事，也为日后其他早做准备。”
崔凌云没想到戚雪诃动的竟是这样的脑筋。她愣了半晌，才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还得回去问问世子的意思。”
戚雪诃笑道：“这是自然，今日不过提个想法，事不在一时，你也不必着急与我回话，你家身份特殊，你我平日里交往，也不必过于亲密。”
崔凌云心中了然。
此时差不多已到了晌午，戚夫人摆了饭，好好招待了崔凌云一番，这才送她离开。
回到世子府，崔凌云心中想着戚雪诃说的话，心事重重便往书房走，刚走到门口，便听萧子章的声音传来。
“此事不可叫夫人知道……”
她浑身一僵，一时竟不知还该不该进去了。
偏偏此时，站在门前的小厮瞧着了她。
“啊……夫人怎过来了。”
崔凌云听此，只得矜持地点点头。
“我有事与世子说。”说着她大步走过去，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萧子章坐在桌案前，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看神色衣着不似是府中仆从。
刹那间，屋内二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那男人抱了抱拳道：“属下先告退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十分懂事地帮崔凌云和萧子章关上大门。
“可是在戚家听到些什么？这么急着寻我？”萧子章笑了笑，毫不心虚地朝崔凌云招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崔凌云按捺着情绪，走到萧子章身边坐下。
“戚家想和你做生意。”她淡淡说道。
萧子章点点头。
“这倒是不奇怪，戚家镇守南境多年，朝廷发的军饷一年比不过一年，听闻去年戚老将军已开始自掏腰包了，再这样下去，戚家军怕是要散了的。”萧子章笑了笑道，“这生意我们要做，且可以多让利给戚家几分。”
崔凌云想到自己刚刚盘下的南北货铺子，张了张口，又沉默了。
她其实没有什么资格怪罪萧子章。
虽说萧子章一直以来都摆出一副对她全无保留的模样，但一个南楚质子在北齐这些年，私底下的经营又岂会一口气便跟她和盘托出，明明是她太贪婪了些。
“具体的细节恐怕还得你派人去南境与戚将军详谈，戚雪诃今日也只是传个话而已。”崔凌云强行把心里的难过压下去，继续道。
萧子章“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话，只盯着她，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许多遍。
崔凌云被看得别扭，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萧子章莞尔：“该是我问才是，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崔凌云沉默下来。
萧子章轻笑起来：“你难道不想知道，方才我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你的吗？”
“既是不想我知道的，那我更不该问了。”崔凌云的脸色终于还是忍不住一点一滴地冷了下来。
自成婚以来，崔凌云对萧子章也算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他想做什么，她都帮着他，可没想到，萧子章或许不是这么想的。
“今日你若问了，我便老老实实地答如何？”萧子章认真地看着崔凌云道。
崔凌云下意识地用手指捏住了衣袖，轻声道：“其实你不必这样，你便是不告诉我，我也不怨你。”
萧子章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最后一丝淡然的笑意渐渐褪去。他认认真真地盯着崔凌云，许久才轻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逼你做选择。”
崔凌云愣了愣。
“凌云，若我与北齐之间，你会选什么呢？”萧子章苦笑道，“我是南楚世子，而你是北齐郡主，纵然我们都是弃子，可若有一日，国君要再启用我们这颗棋，你又当如何呢？你会选择义无反顾地站到我这一边，还是效忠自己的故国？”
这样的事，崔凌云从未想过。
“是……南楚联系你了？”崔凌云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结结巴巴问道。
萧子章点点头，颓然地叹息道，“我父身体日渐衰败，若他病故，继位的便是我兄长。昨日我兄长派人传书与我，言说若是他继位，希望我能里应外合，为南楚传递消息，他日南楚攻陷北齐，我便是南楚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