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凌云脸色苍白地转身,被周氏护着送到宫门口。
宫门外马车排列有序,今夜满京城所有的权贵几乎都聚集在城楼上。梅香见她一个人出来,一脸惊讶道:“世子妃怎么这么早出来了?”
“我头疼得厉害,先回家了,季风呢?你叫他先给我把青岩庄上拿的药煎了。”
梅香不明所以,懵懂道:“季风?季风一早就被世子派去办事了。”
崔凌云心中了然,登上马车道:“咱们回府。”
夜色风冷,崔凌云心中却灼热得仿佛蚂蚁一般。
她乘的马车一路穿过人流,回到世子府中。府内一片静寂,崔凌云冲进书房,四处大喊道:“季风?季风何在?”
季风从书房的房梁上翻下来,落在崔凌云面前,惊讶道:“世子妃,你怎在此?”
“青岩庄那一千兵勇可在城中?今夜有变,你们随时准备接应世子?”崔凌云冷声道。
季风面色大变,许久才郑重点点头道:“那一千人有八百人已按世子吩咐,全部化整为零,如今就在皇宫周围,世子府则留了二百人,如今全都藏在周围,我则留在府中接应。”
崔凌云一口寒气从口中吐出来,她知道,她今夜隐约的预感是对的。
寒夜将至。
大戟果然指的是那一千兵勇,今夜只怕他想到了些什么,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今夜皇宫只怕有变,府里的二百人交由我指挥,你马上赶到城楼下,若是出事,定要护世子周全!”崔凌云咬牙对季风说道。
季风自来听令于萧子章,他不是萧子章的仆从,更像是萧子章的属下,一直以来他都并不赞同萧子章把崔凌云纳入计划的决定,可此时,黑暗中少女沉着坚毅的目光,竟叫他一时有些恍惚,只觉得这口气这话,倒像是世子自己说出来的一样。
“你的兵之间总有传递消息的办法吧?若皇宫那儿有任何异动,你随时可调走世子府这二百人马,一切以世子的安全为重,你可知道?”崔凌云颤抖着声音说道。
季风回过神来点点头,抱拳道:“属下遵命!”
目送季风离开后,崔凌云便匆匆赶回自己的房间,只见卧房床上,竟工工整整摆着一套她尺寸的男装并一封信。
崔凌云打开,果然是萧子章留的,只言说要她脱身后换下衣服,马上带着护卫们到青岩庄避难。
信中寥寥数笔,仿佛是运筹帷幄的模样,并不提他自己的去留。
这信定然是瞒着季风写的。
崔凌云撇撇嘴,随手把信扔在一旁,她换下一身华服,穿好萧子章为她准备的衣裳,又将贵重物品打了个小包袱。这些事她做得极快,东西显然已被萧子章收拾过。
她只要把它们都装进包袱里便可。想到萧子章默默为今日准备了不知道多久,崔凌云眼圈微红。
梅香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被崔凌云的态度吓呆了,她结结巴巴道:“世子妃,咱们这是?”
崔凌云不解释,只默默叫她也换上小厮的衣服,而后走出内室,在正厅内拦住一个洒扫的杂役。
“可是席先生?”
席先生愣了愣,丢下扫帚,双手抱拳道:“请王妃吩咐。”
此人正是那二百青岩庄兵勇里领头的那个。只见他是个三十来岁,形容瘦削的汉子,单看外表,谁也想不到,他会是个经受过正规训练的探子和头领。
崔凌云抬头看着他,点点头道:“今夜我与世子的性命,可就要交托给先生和兄弟们了。”
席先生诚惶诚恐道:“世子妃说的什么话,世子给了我们安身立命之处,我们自然愿为世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只见皇城的方向火光冲天,京城各处突然同时传来喊杀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竟如闪电一般,直逼皇城。
崔凌云回眸看向皇城的方向,只见偌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夜空,连她的脸都被照亮了。
她瞪大眼睛,只觉得心脏骤然悬了起来,她声音颤抖着说道:“走,席先生,我们去皇城!”
席先生大约是知道些萧子章的命令,他愣了愣道:“世子之前吩咐……”
“现在,你们得听我的。”崔凌云粗暴地打断了他,“给我一匹马,我同你们一起,去皇城!接回世子!”
黑暗中,女孩子的眼里灿若烈焰般得光。
此时,皇宫城楼之上一片混乱,一个巨大的雷火在舞台中央爆炸,百姓们遭了殃,有的人瞬间被火焰吞噬,有的人身上燃火,在地上哀嚎着滚来滚去。
城楼也被炸了一个大窟窿,受伤的人捂着伤口发出痛苦的哀嚎。
崔宏大惊失色,几乎站不稳,他大吼着:“护驾!护驾!”
崔贺竹挡在自己的父皇面前,看似忠勇地跟着喊,眼里的凶光却渐渐现了。
所有人都在四散奔逃,最初的混乱过后,禁军统领亲自带人挡在崔宏身前,将金贵的皇族围成一圈,警惕地慢慢往皇宫撤去。
萧子章苦笑地发现,他仍然没有得到溜走的机会。
崔宏惊恐的面色扭曲至极,众人且走且退,很快回到皇宫中间的正殿之中。
宫里宫外乱成一团,骚乱声和喊杀声响成一片。
没过多久,就有禁军来报,说京城内外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股北夷敌军,人数不知,战力不知,只知道他们正如砍瓜切菜一般,将一切反抗力量绞杀,此刻已杀到皇宫门前了。
“北夷人?北夷人不都在雁门关外吗?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崔宏无力地咆哮着,犹如一只困兽。
萧子章抱胸站在一旁,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父皇莫慌,北夷人不可能大军入侵,这定然是小股敌寇,趁着乞巧节混入京城,不用多久,禁军便会将他们全部斩杀。”三皇子崔贺之声音颤抖地说道,仿佛言之凿凿的语气,然而谁都知道,他这话说得有多心虚。
“报——敌人冲破正阳门,朝殿内杀过来了!”一个禁军浑身是血的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痛哭道。
崔宏已经彻底慌了神,拍着龙椅怒吼道:“怎会如此?谁来告诉朕,怎会如此!”
大殿内一片沉寂,只有女眷们恐慌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此时,唯有戚雪诃慢慢站了起来。只见她随手拆开盘的蜿蜒复杂的发髻,脱掉繁复的礼服,不知从哪里拿出几根红绳,将手腕处的衣袖绑起来。
她随手扶起地上浑身浴血的禁军,沉声道:“莫要着急,你慢慢说,外面有多少北夷人?他们用什么武器?可穿甲胄,领头的人是何模样年纪?”
那禁军看着戚雪诃,仿佛见到了救星,他哭得满脸是泪,扑通跪下,哽咽道:“戚将军,属下无能……属下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