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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攻心为上

崔凌云和戚雪诃一起骑马,往淮水边的大营奔去,马蹄声阵阵,自江夏镇到大营足足还有半日的脚程,即便是策马狂奔,也少说是一个时辰。

她从未骑过那么久的马,大腿内侧的皮磨破许多,军情紧急,崔凌云甚至没有去医馆看一眼胡月生,只托人传话,要他好好保重,等自己回来。

“你到底想了什么法子?”路上的时候戚雪诃大声问道。

崔凌云神色暗了暗,冷声道:“自然是打死不认!崔贺之死了多久了?江淮朝事,他们便是存在冰库里,也差不多该烂了的,拖延半日,再说他们是假的,难不成真的要对簿公堂吗?”

戚雪诃听着崔凌云颇有些无赖的话,不禁笑了起来,“好你个崔凌云,现如今倒是有几分老谋深算的味道了。”

崔凌云笑了笑:“自然是有人教得好,你叫周明辉小心些,我只怕是会有刺客去找他。”

“这我早就想到了,我身边的侍卫几乎都留给他了。”戚雪诃笑道。

二人回到大营,果然见淮河对岸的哨岗上,一颗头颅高悬,李既骑着马,在岸边走来走去,南楚的士兵一个劲儿地喊话。

“崔贺之已死,戚雪诃弄虚作假!图谋不轨!”

苍蝇一般聒噪的调子,戚雪诃一靠近,就忍不住蹙起眉头。

崔凌云今日穿着风帽,待到了岸边,她利落地摘下帽子,命戚雪诃备一艘战船,一张大鼓。

“咚咚咚”的鼓声敲得河两岸的人都一起震动起来,崔凌云和戚雪诃立于船头,朗声道:“我乃北齐荣王郡主崔凌云,三皇兄继承皇位,乃天命所归,尔等拿一不知何处寻来的头颅,扰乱视听,是何居心?”

李既挥了挥手,命自己身后的士兵停了下来。

他懒洋洋道:“郡主,这是不是崔贺之,你我该是心知肚明才是!”

崔凌云不吭声,寻了几个大嗓门的士兵,开始念骂李既的檄文。

那洋洋洒洒的一篇,是她临出发前便写好,特意叫士兵们背锅,来江边骂的。

骂李既贪生怕死,临阵脱逃,骂李既投靠敌人,猪狗不如,骂李既卖国求荣,将北夷人放入山海关。内容是真假掺半,杀伤力却惊人得很。

很快,李既便面色铁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自也并不想担负骂名,若不是南楚算计,他一个北齐人,何至于跑到南楚来当官。

崔凌云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又命船上的乐师奏乐。

二胡、胡笳、马头琴……崔凌云在船上坐下,开始弹奏一张古琴。

“你竟还有这本事?”戚雪诃饶有兴致地问道。

崔凌云手指凌乱纷飞,流水一般的琴声自她手下流淌。

“李既麾下将士,多是塞北的汉子,见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南楚的旖旎温柔,虽是英雄冢,却未必能磨灭他们对家乡的思念。”崔凌云一边弹琴,一边看向远方,大声道,“叫弟兄们接着喊,就说北夷人杀我兄弟,抢我妇女,对面的兄弟可愿陪我们一起去杀敌!”

戚雪诃的士兵们齐刷刷喊起来,对面的士兵渐渐变了脸色,就连李既都跟着胸膛起伏了半天。

“兄弟们!咱们的仇人是北夷人啊!是吐如郃啊!我的妻儿都是被北夷人杀的,我要替他们报仇!”

“就是,整日在南楚有什么意思!我们不要苟且偷生,我宁愿战死沙场!”

“杀敌,杀敌!”

李既面色越发难看起来,他麾下的士兵也跟着那乐声热泪盈眶。

便在此时,戚雪诃于船上搭弓射箭,将崔贺之的头颅射落在地。

那颗头颅滚了滚,扑通一声落入滚滚淮河里,消失无踪了。

“我戚雪诃在此立誓!不杀光夷敌,誓不为人!”

李既眼看对面气势如虹,面色难看至极。

此时,只见一个小兵自山上埋伏点一路小跑下来,走到李既身边,小声道:“萧大人说,对方有备而来,还是避其锋芒为好。”

李既面色难看至极,只得下令退军。

这一场攻心之战,戚家军赢了。

萧子章站在高处,看着淮河中央,崔凌云坐在船上,双手仿佛蝴蝶一般,在古琴上翻飞。

他心中难受得很,脸上的神色亦是五味杂陈。

她是会弹琴的吗?

他竟不知道。也许是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吧。

想到此,萧子章的心若蚂蚁啃噬一般的难受。

船儿靠岸,天色已渐晚。

崔凌云却急急忙忙再度翻身上马。

戚雪诃跟她一起,两个人并骑一处,再度往江夏镇奔去。

她急着去看胡月生。

崔凌云到医馆时,天色已全暗了。

她的马儿在医馆外停下,她一路飞奔跑进去,只闻着浓浓的药香,满地的伤病呻吟声此起彼伏,而最深处,有一张床边,十几个人围着,皆是愁眉不展,正是胡月生的病榻旁。

崔凌云的脚步声顿了顿,她上前一步,只见那些围着胡月生的人,竟都是戚雪诃帐下的将军们。

胡月生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他的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要停下似的,浓郁的血腥味自他身上传来。

戚雪诃亦跑了过去,医馆的大夫不着痕迹地朝她摇了摇头。

“他伤得实在太重了,老朽无能为力。”大夫拱手道。

崔凌云走到胡月生身边坐下。

有人小声对戚雪诃说着他的病情。

“胸口中了三箭,皆入肺腑,背上中了一刀,腿也残了。月生中了埋伏,吐如郃是下了决心要他死的。”

崔凌云的眼圈渐渐红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她的呼吸声又轻又细,唯恐惊醒了他。

可偏偏胡月生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似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而后才笑了起来。

“竟真的是你,我还当是自己又做梦了呢。”

崔凌云勉强笑了笑,“当然是我……我回来了……”

“我收拾的院子,你可喜欢吗?”胡月生问道。

“喜欢,处处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崔凌云忙说道。

“你啊,不要糊弄我,我知道……那地方还是简陋了些,本想着等杀了吐如郃,打了胜仗,有了钱,便再给你弄得好一些,可惜还是没机会了。”胡月生说话间,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流出些许粉色的血沫。

崔凌云哽咽着拦住他:“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不,我怕我休息了,就再也说不出来了。”胡月生继续道,“我喜欢你。你说要等我凯旋回来,可我这一生,只怕再没机会了。”胡月生说着,便喘息几声,又吃力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镯子。

也许是不舍得用料的缘故,那镯子很是单薄。

“这是我的老婆本,我送你了。”胡月生塞进崔凌云的手心,才慢慢道,“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崔凌云握着那镯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身边的人看着胡月生的样子,也都跟着默默垂泪,只有胡月生,扫视场上众人,才慢慢道,“我不过早几年化为尘土罢了,你们谁也不必为我担心,我生我死,皆是命数。”

他喃喃着,看向屋顶,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了的。

弥留之际,胡月生轻声唤着崔凌云的名字,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若有来世,你嫁我好不好,我定比那姓萧的,更好一万倍。”

崔凌云无声地点点头,眼泪一滴滴砸在胡月生的手上。

他带着满意的微笑看着崔凌云,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起来。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彻底闭上了眼睛。

一时之间,医馆里传出声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