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捧起第四碗甜汤，皇帝总算开口叫停了。
“行了，这剩下的汤和糕点都赏给你了。”
贺锦衍气急，这女人到底是装的还是故意的？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吧。
他不开口，她就真这么继续喂下去吗？
没见过这么蠢的，一定是故意这么做，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贺锦衍的眼刀子飞过。
可沈知澜却只是乖巧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娇软柔嫩的小手里捧着一只精巧的彩釉方碟，小口小口吃着碗碟里的如意糕，整个人看上去无辜极了。
察觉到对面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沈知澜一抬头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
“皇…皇上！”
沈知澜眨巴着眼睛，笑容里带着三分得体、三分礼貌、三分恭敬，还有一分讨好，“臣妾多谢皇上赏赐，这糕点十分好吃……”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她明明一直很守规矩，皇帝叫自己往东，她绝不往西。
不是皇帝说要把这些糕点都赏赐给自己吗？怎么她乖乖吃了，这狗皇帝反倒耍起脾气了？
沈知澜放下手里的碗碟，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皇上恕罪，臣妾侍奉不周，还请皇上责罚！”
虽然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但第一时间讨饶绝对是没错的。
她跟皇帝接触太少，还没摸清楚皇帝的脾性。
沈知澜今日穿的是一身粉紫色长裙，颜色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却又衬得人比花娇。
她弯着身子，乌黑的长发便滑落到一侧肩头，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姿态优雅，仿佛一只落入花海的白天鹅。
不知怎的，瞧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贺锦衍心中的那股气儿突然就消了。
“罢了，起来吧，朕不是说过了吗？在朕面前无须拘谨，朕是君子，不是那等动不动就杖责砍头的暴君，不必如此战战兢兢。”
“回皇上，臣妾的教引嬷嬷曾经说过，皇上乃礼仪人也，臣妾自知自身愚钝，不敢奢求能使皇上开心，便想着至少要做到礼仪周全，不丢皇家的颜面才是。”
沈知澜低垂着脑袋，把“端庄自持”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皇帝彻底没了脾气，“朕知道了，到朕身边来。”
“臣妾谢过皇上。”沈知澜缓缓起身，垂眸走到皇上身前。
贺锦衍细细打量她今日这身装扮，蓦地开口：
“朕上回见你，你穿了一袭月色长袍，今日又是差不多的浅色长裙，你肤色白皙，明明是适合更艳丽些的装扮。”
“谢皇上夸奖，臣妾不敢当。只是祖宗法制在此，答应位分低，不可穿着华丽，臣妾铭记于心，不敢僭越。”
贺锦衍凝眉：“你这是不满意自己的位分？”
沈知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由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不满意你就能封我个贵妃当当？
好嘛，怪谈规则之二：
在皇帝面前一定要谨慎说话，别侥幸，他绝对会曲解你的每一句话！
“皇上，臣妾……”
沈知澜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好好解释一番。
狗皇帝却把手一抬，突然提高的嗓音，差点把她吓得一哆嗦。
“安德海——”
吱呀一声，安德海迈着细碎的小步子走到殿前来，像只灵活又笨拙的大白鹅：
“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晚上不必叫敬事房的过来了，”贺锦衍抬手揉着眉心，“今夜就翻沈答应的牌子吧！”
“嗻，皇上，奴才这就去办！”
安德海这回是真有些惊讶了，在退出大殿合上门的最后一刹，他终究忍不住抬眸看向立在皇帝身侧的沈答应。
嘶，若是说有多美，那也倒没有，皇上究竟看上沈答应哪一点了呢？
他原以为那莲子百合汤讨得皇帝欢心，今晚的好福气该轮到馨常在呢。
没想到却被突然冒出来的沈答应给截胡了。
真是世事难料。
不过馨常在得了皇上的赏赐，也足够荣耀了。
安德海自然是无法体会荣书桃是何等的失望了。
“你说什么？皇上今晚翻了沈答应的牌子，真的是沈答应？”
逐月眼神躲避，十分为难：“是的，小主，晌午时分，沈答应便被传召进了养心殿伺候，后来便传出皇上今晚翻了沈答应牌子的消息。”
小主都问了多少遍了，她也回答无数遍了。
说实话，谁也没想到，今晚事情的会是沈答应。
小主的赏赐前脚刚送到，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下一刻沈答应就当着小主的面被传召进了养心殿。
荣书桃不可置信地盯着桌上的一堆赏赐。
“那这些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费心费力地准备了一早上，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小主……”逐月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被飞星不动声色地拉到了一旁。
飞星叹了口气，柔声道：
“小主不要灰心，至少今日小主送去的莲子百合汤，确实是皇上所喜爱的，也因此受了皇上的封赏，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又如何？皇上终究还是翻了那个贱人的牌子！”
“哎呀，小主，奴婢还没说完呢。”
飞星耐着性子，像是哄小孩一般，压低声音道：
“小主您仔细想想，自入宫以来，咱们一共收到三次字条，次次都应验了。这就说明，背后之人一定是皇上身边的人，否则就不会如此了解皇上的喜恶。虽然不知道此人为何愿意帮助小主，但有一便有二，咱们继续等那人的传讯便是，还怕往后会没有机会吗？”
荣书桃的眸光渐渐亮了起来，她一把握住飞星的手，紧紧攥住，像是攥住了一颗救命稻草：
“对！你说得对，往后多多留意字条的动向，千万不可遗漏了，知道了吗？至于沈答应那个贱人，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是，小主。”逐月小声应着，瞧着愈发癫狂的小主，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当夜侍寝过后，皇帝依旧没有将沈知澜留在养心殿。
不过好在雨已经停了，回去的路上倒也不会太过狼狈。
可这第二次侍寝还是没有赏赐，也没有晋封。
宫里人私底下不由纷纷议论起来。
“沈答应究竟怎么惹皇上不高兴了，这宫里这么多年以来，就没见过哪个嫔妃侍寝过后从来没有封赏的。”
“要我说啊，皇上根本就没把沈答应放在心上，不过就当一玩物了，瞧你们这么紧张的……”
“可皇上要是真不喜沈答应，为何三番两次召她侍寝呢？还去了养心殿侍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