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那些人,登时脸都吓得惨白,纷纷辩解道:“没错,皇上,就是这个数!许是有些银两还没有入库房。”
今日他们必须把这件事咬死了,三人成虎,不然今日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入库房,就是入了某些人的私囊?”陈嗣音睥睨脚下,王者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吴德忙磕头道:“请陛下给臣时间,臣定彻查,严惩凶手,到时候......”
他还没将话说完,陈嗣音便打断道:“到时候,你就能找到替罪羔羊帮你洗刷‘冤屈’,好让你这罪魁祸首逍遥法外,逝不逝啊?”
吴德从皇上明镜般的眼眸中读出了早已发现端倪,只等钓个大鱼的神情,顿时软瘫在地。
太师江弄潮上前道:“皇上,户部如此多人都算出这个数目,偏皇上说不对,或许是皇上有了疏漏呢?吴大人一直秉忠直守,可不要错怪了贤良啊!”
下面的臣子也好奇,皇上就在纸上胡乱画了记下,怎么就判定户部这么多人,算了半天算出的数字是错的呢?
陈嗣音拍拍手,朝堂外走进来了另一批人——
一群内侍太监一手拿着草纸,一手拿着算盘走了进来。
众臣议论:
“小黄门?”
“皇上让这群小黄门上朝做什么?”
......
黄门指黄门侍郎,皇上近侍是大黄门,小黄门是皇上身边的侍从官员。能进黄门的宦官必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甚至他们接受的教育与世家贵族无异。
黄门能充当皇上的左膀右臂,甚至有专门帮皇帝批阅奏折的宦官职位,叫秉笔太监。
陈嗣音极喜秉笔太监许吉祥,他聪明伶俐,处事有自己的见解,颇有才能,替陈嗣音减轻了不少负担。
今日领着一众小黄门上朝的宦官,便是许吉祥。
陈嗣音清咳了两声道:“实不相瞒,朕如今是有些慧眼在身上的,刚看到账目便察觉出不对,又怕人在脏不在,所以一面让黄公公找齐了户部三年来的账目,一面让宣公公带着许吉祥等在偏殿算账目。”
听到此处,户部的人面如土色,没想到皇上竟然用宦官来制衡朝官!
这时,朝堂上的人才弄清楚原委,原来皇上一眼就看出来端倪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不敢欺瞒陛下了!
赵秉等人近来是愈发欣赏皇上了,陛下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陈嗣音:“许吉祥,你来说罢。”
陈嗣音怒气中烧,加上又吼了两嗓子,此刻喉咙都不得劲了,喝了两口宫女打扮的公子载奉上的茶,才稍稍舒缓过来。
公子载原本睡了一觉,醒来听说皇上在金銮殿发了怒,便赶忙过来瞧瞧。
他也想看看,自己手底下的官,有几个不是披着狼皮的?
许吉祥第一次在朝堂上,不免有些紧张,但语气还是不卑不亢,如潺潺溪水,细数这其中事由:“户部的账目确实存在着造假,奴才们在偏殿推演两次,与皇上说的数字分毫不差,与户部大人们呈上的数字差了七百四十五两白银。”
说着许吉祥命其他太监将草纸分给大臣,道:“各位大人可认真核验。”
朝堂一片哗然。
“什么?户部众人竟然都贪了?”
太师见无法遮掩,便狠狠踹吴德一脚:“你竟然做出这样混账的事情来!”
吴德眼中尽是惶恐:“太师,你......”
江弄潮狠狠瞪向他,这眼神在旁人眼里看是义愤填膺,但是在吴德眼中那是恐吓!
一旁的大臣还在劝江弄潮:“太师,勿要气坏了身子!”
江弄潮顺势咳了几声:“咳咳,咳咳咳,咳!”
陈嗣音随手翻着身旁的账目,怒道:“国难当头竟然有人还想着捞财?你有这个命贪,问问你自己有没有这个命花!”
皇上指着户部的这群酒囊饭袋的项上人头,简直失望至极:“原本朕是想着不要冤枉了一个好官,没想到中央户部,除了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没有一个干净的!”
“把这些人带下去吧,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尽快抄斩,死了烧成灰作肥料,为大齐做最后的贡献!”
挫骨扬灰在古代可是重刑,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完整的尸身,下辈子不好投胎,听到这样的死法,几个贪官都吓晕了。
吴德连连哀嚎:“陛下,臣一时糊涂,陛下饶命......”
一时糊涂?刚不还嘴硬的吗?
一听皇上说要尽快抄斩,江太师松下一口气,只要人死得快,那牵连到他的可能性就变得很小。
刚下朝,公子载就在陈嗣音耳边嗡嘤:“吴德犯下这么大的事情,刚才竟然敢那么嘴硬,不可能没有牵连,说不定还有更大的人物在后面罩着他呢!”
陈嗣音趁他张嘴,随手拿出一块糕点来塞到他的嘴里,公子载满嘴呜咽瞬间说不出话了,只得往自己嘴里猛灌几口水!
陈嗣音终于觉得耳根子清净了,悠悠道:“你能想到的,朕自然也能!”
“那......为......放......?”
陈嗣音百无聊赖翻着兵书,边说:“不是让李夫子给你讲三十六计了吗?学到哪一计?”
公子载又灌下一口浓茶,终于顺上了气:“第八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你应该知道这计什么意思吧?”
陈嗣音终于问了一个他会的问题,公子载十分兴奋:“当然,将真实的意图隐藏在不令人生疑的背后,只让人看到表面的意图,迂回攻击,出奇制胜......”
越说到后面,公子载的声音越小了,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思考到了些什么。
“你是让暗处的人先放松警惕,再来个瓮中捉鳖吗?”
陈嗣音扔掉书,笑道:“这就对了,学以致用才是学的目的所在!我们的阿载还是很有悟性的,一点就透了。”
陈嗣音暗暗将拳头隐藏在衣袖内,要不是她又当爹又当妈,还要贯彻鼓励式教育,激发暴君的学习潜能,她早把这蠢货胖揍一顿了!
现在竟然还要耐着性子跟他讲如此浅显的道理,实在是让人恼火。
我现在跟养个儿子有什么区别?
提前体验到了做父母的辛酸!
尤其是生了近似双雄染色体的儿子,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