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理寺的门,天上已经挂起了星布。
马车在官道上摇摇晃晃,公子载忽然说:“你不恨这些设计陷害陈家的人吗?”
“恨,但是擒贼都要先擒王,恨人当然恨的是仇家,而不是仇家手下的喽啰。”陈嗣音说得坚决。
“依户部那些人所说,赵秉也不算是个小喽啰,你如此重用,当真心里没有芥蒂?”
陈嗣音拨开车帘,望着天上璀璨的星光,语气淡淡道:“说不芥蒂自然是假的,所以我才佩服李世民。”
“李世民又是谁?”
“一个篡位成功的天策上将,他有个诨名叫二凤。想当年魏征作为太子幕僚,屡次劝谏太子杀了二凤,但是太子迟迟没有动手。
反倒让二凤在玄武门发动事变,杀了太子夺得先机。二凤登上皇位之后,非但没有杀了魏征,反而重用,成为了历史上的佳话。
现在看来,天可汗确实非比寻常,这种心胸是我这种凡夫俗子目前没有的,但是希望我今后会有,你今后也会有。”
陈嗣音看向公子载,眼神中除了厌恶,还多了一丝期待。
“你每次说的历史,与我所熟知的都有所出入。但是你说玄武门事变,我确实知道历史上有个玄武门事变,但是正史记载的是太子反杀秦王啊。”
陈嗣音一笑,没有答话。
这个世界的历史与现实世界有所出入,但现实世界能在这里找到影子,好像扭曲的平行空间一样。
在这个世界,始皇帝并没有二世而亡,扶苏继承了皇位。霍去病没有早逝,卫太子刘据安稳承袭......
而如今,陈嗣音就处在这一段被打乱的历史中,她从刚穿过来时的恐惧慌乱,变为如今这样遇事沉稳不惊,只有自己知道这其中多少令人崩溃的瞬间。
陈嗣音放下车帘,看着公子载,说出了自己的一个决定:“你明日便可以不去夫子那里上课了......”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公子载慌忙打断:“为何?可是我又坐了什么错事,夫子不想教我了?还是说我昨日在学堂上与马淑媛打了起来,你罚我禁足?”
看着公子载慌乱无措的样子,陈嗣音莫名有点......心疼。他如今真是像个受惊的兔子,受不了一点风吹草动。
“放心,都不是,只是想将你放到军营里强健一下体魄。”
公子载松了一口气,忽而又道:“不能半日上课半日练武吗?”
“不能,时间紧,任务重。你这段时间必须强加锻炼,不然怎么跟我一起去打仗?”
陈嗣音在现代就是一个喜欢健身的人,如今来到这里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也是由于她的锻炼,才让公子载的身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有型。
谁知公子载听了这话,一个激灵:“打仗,你要去打仗?”
陈嗣音点头:“为何这般大惊小怪?不行吗?”
“不行!你知道御驾亲征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御驾亲征。”
看着陈嗣音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公子载愤怒的火焰一蹦三尺高,他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说:“你一个闺阁女人,不知道战场险恶也是情有可原,要知道刀剑无眼,你去哪里生死都未可知。”
陈嗣音刚才对他那点心疼荡然无存,也没好气道:“别一口一个女人的,你也该承认,做皇帝你不如一个女人。”
公子载愤然:“那是以前,如果现在朕做皇帝,未必逊色于你!”
“仗都打了三年了,那你说,西樊关的要塞有几个?党夏的兵马有多少,我军的将帅你能说出几个名字来?”
面对陈嗣音的咄咄追问,公子载哑口无言。只是心里还想着,若他现在做皇帝,未必答不出这些问题。
“我知你不服,要能换回身体,我比你都乐意百倍。可惜现在就是换不回,我就是皇帝,你就得听我的!”
公子载虽然不情愿,但是现在,他哪里能横得起来?
皇帝准备御驾亲征的消息,陈嗣音只给内阁的几个心腹知会了一声,如今内阁已经忙着做交接工作,陈嗣音准备放手一段时间,顺便看看他们的表现。
翌日一大早,陈嗣音就带着箜篌和公子载去了女兵训练场。
马车上,陈嗣音掏出了一个神秘的东西
自从女兵招募之后,陈嗣音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
由于刚开始女兵政策,前来应征的人并不多,多数都是一些穷苦人家的女孩来这里谋口饭吃。
恰巧正是因为出身穷苦,所以她们能耐得了军营里面的训练,有些女子在艰难的底层生活中练就了一身不输男人的身板,是个从兵的好苗子。
看见皇上带着陈嗣音来,谢云花非常欣喜赶来迎接。
“末将见过皇上,见过陈美人!”
谢云花的军礼行的十分自如,在军营里这些日子,让谢云花找到了活着的价值,看起来都年轻了几岁。
短短几日未见,她便从深宅大院里孀居的怨妇,摇身一变成了八千女军的教头。如今谢云花那英姿飒爽的气质,差点让公子载没认出来。
“女兵招募的怎么样?”陈嗣音看着训练有素的这些人,喜不自胜。
军帐中,谢云花将一本册子呈上,她面带愧色,道:“回禀皇上,这是女兵们的花名册,最近还是没有招到多少人,请恕末将无能。”
这是预先就能想到的事情,陈嗣音并不吃惊。
她抬手示意谢云花起来,道:“女子被封建教条束缚了几千年了,忽地解开条绳索都不适应,这是预料之内的事,你不必自责。”
“女子从军确实有诸多不便,那个朕让你们准备的草药都准备好了吗?”
谢云花点头,道:“原来那种草叫益母草啊,漫山遍野都是,我叫了几个将士割了半天,就割到皇上要的量了!艾草山上也很多,生姜皇上要的少,我们也没弄多少。”
“既然那么多,那多准备些就是了。以后这里就常煮益母草艾草生姜水,朕问太医要了个方子,你们按照这个方子配比。”
“多谢皇上挂心。”
“女子月事那几天,难免腹痛,常喝这些水,调理好身子,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皇上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讲月事,几个脸皮薄的女兵都羞红了脸。
陈嗣音将药方递给谢云花,谢云花接过去一看,顿时有些愣了:这字迹,不是自家小妹的吗?
谢云花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美人,陈美人正提着袖子掩着嘴笑,也不知笑些什么。
谢云花忽然顿悟了,妹子是懂些医理的,这定然是妹子写的方子!
妹子是个不喜欢出风头的人,借皇上的口关心女兵们,若非女子怎么能想得如此细致?
想到此处,谢云花对陈美人报之一笑,妹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善人啊!
陈嗣音又将此行的目的知会了谢云花,皇上竟然想将陈美人放在军营训练?
谢云花吃了一惊,但是看起来陈美人是十分愿意的,于是她便也点下了头。
并且,先打下了一剂预防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