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个站出来给蔺姜南泼凉水。
“小女娘,陛下问话你最好如实说,若有半点夸大其词那可都是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蔺姜南看向说话那个满嘴大胡子的男人,道:“大人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如实说呢?陛下能夸赞注意民女一个普通的小女娘民女已经受宠若惊了,又怎么敢信口胡说。”
她虽然表面上淡定自如,实则后背一身冷汗。
她不知道庄卿要做什么,但是她现在必须硬着头皮说下去,一口咬定野狼的双目就是她刺瞎的。
犹记得上一世,蔺稚就是在外宣称她在狼口下救下自己,甚至还刺瞎了野狼的眼睛。
蔺稚还因为这个被皇帝封了县主。
至于她是怎么逃过皇帝的怀疑和质问的蔺姜南不得而知,但是既然蔺稚可以瞎编乱造封了县主,她又有何不可?
太常卿嘲笑:“小女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怎么能近身刺瞎野狼双目?怕是野狼靠近你时,你就被咬断脖子了。”
蔺姜南察觉到这个太常卿的敌意,眨巴着懵懂单纯的眼睛问道:“大人如此笃定,莫非大人也曾经遭遇过野狼袭击?敢问大人如何脱险的?民女瞧着大人四肢健全、巧舌如簧,不像是遭遇变故之人。”
太常卿一噎,饶是听出了蔺姜南话语中的戏谑,但是她的态度却格外诚恳,像是真心发问一般,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最后只轻笑:“何须亲身经历,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
蔺姜南也笑了:“那大人可知民女是镇国大将军裴元津之后?生母裴大娘子虽然现在身体病弱,但是曾经也是有以一敌百之能,民女身为将门之后从小学点防身的招数也并不稀奇。”
“更何况……呵,只是刺瞎野狼双目而已,若是大人亲身经历被野兽追逐命悬一线,那种强大的求生欲会让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大人就不会如此轻描淡写认为民女信口胡诌。”
太常卿:“……”
他确实无话可说。
宴会上的人听到她报出裴元津的名号,开始交头接耳。
“这小女娘原来是裴大将军的外孙女啊?!”
“难怪难怪!谈吐气质确实有裴大将军的风范,被戚奉常如此刁钻为难也不怯场,说她刺瞎野狼双目反正我是信的。”
关河跟着附和:“人家小女娘何须冒着欺君之罪编瞎话啊,若不是她自救又如何脱险?戚奉常怀疑人家作甚……”
戚奉常脸色一绿:“本官可是听说当初将蔺家小女娘从麝山带回来的人是首辅大人,谁又能知道是不是首辅大人出手相救的!”
他将目标直指庄卿,这才是即墨苍穹想看到的。
庄卿气定神闲地坐着,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盅,轻飘飘地撩眼看向戚奉常。
“本官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搭救?”
“你身边的近卫可不是吃素的!”
庄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武烛没有本官的命令可没有那么好的心出手救一个陌生人,还是戚奉常觉得本官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人?”
庄卿爽朗一笑:“没想到在戚奉常眼里,本官如此心地善良啊。”
“你……!那首辅大人解释一下为何将蔺家小女娘带回庄府呢?”
“当然因为她说她是裴大将军的后人。”
众人:“!!!”
庄卿可以找无数个借口,但是他还是说出了最敏感不能提及的理由。
还是当着皇帝的面。
戚奉常一副抓住他辫子的得意模样。
“陛下听听首辅大人说的什么,他分明就是有私心!难怪认了蔺国公的夫人为义姐,他怕是早就图谋不轨!”
即墨苍穹一只眼睛盯着庄卿,另一只眼睛的余光留意着皇帝的神色。
主位上的皇帝没有说话,面色沉冷,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表演。
庄卿悠然开口:“戚奉常说说,本官图谋不轨什么?”
戚奉常毫不犹豫道:“自然是裴大将军生前留下的权势和人脉,你敢说你没有半分觊觎?!”
此话一出,即墨苍穹眉心一跳。
戚松这个蠢货!
中圈套了!
果不其然,庄卿没忍住笑出了声:“照戚奉常这话,那即墨将军府当年向陛下求旨赐婚与蔺国公府联姻,也是觊觎裴大将军的东西了?”
“……!”戚奉常脸色一白,嘴唇僵住说不出话来了。
他小心地瞄了一眼即墨苍穹的脸色,慌乱否认:“当然不是!”
“既如此,戚奉常凭什么认定本官就是了?”
庄卿悠然自得地把玩着手中的扳指,视线落在即墨苍穹身上,眼尾的轻蔑之色不言而喻。
“即墨老将军对戚奉常这番话有何高见啊?”
即墨苍穹抬起那双深邃凝重的眸子,看庄卿的眼神都带着杀气。
即墨赣开口接话:“首辅大人莫要玩笑,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本官也只是随口问问,尚书令大人不必紧张。”
庄卿再次将目光移到戚奉常身上。
“戚奉常对此事还有疑问吗?”
戚松知道他是在说蔺姜南刺瞎野狼一事,担心说多错多反而得罪即墨将军府,正正经经朝皇帝拱手道:
“是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轻视了蔺家小娘子,陛下恕罪。”
皇帝漫不经心地扫了众人一眼,食指轻轻敲击着扶椅,众人拿不准皇帝在想什么。
虽然即墨将军府与蔺国公府联姻的目的人尽皆知,皇帝也未必不知晓。
但是被庄卿直接摊在明面上谈及,那和戳破皇帝与即墨苍穹之间的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只是之前大家都不宣之于口罢了。
裴元津生前的势力是皇帝最忌讳的,现在即墨将军府独大,自然成为皇帝的第二个眼中钉。
正是因为如此,庄卿这支用来平衡朝权的势力才会异军突起,成为皇帝最信任的宠臣。
宫宴蓦然沉寂半晌,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连皇帝突然发笑都让他们心头一紧。
皇帝侧身找了个舒坦的姿势坐着,看着蔺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