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家母突然收到外祖父墓地被掘的消息，便也没来得及准备，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嬷嬷就去了。”
“去之后看到墓地周围一片狼藉，麒麟柱被毁，经幡被撕，连民女外祖父的棺材板都被砸出了一个洞！”
“更过分的是，这些人并未就此停手，反而藏在棺材里意图刺杀家母！好在家母会些功夫，不然今日民女进宫面圣，怕是还得带着家母的尸身！”
蔺姜南继续一字一句说着，在空旷安静的金銮殿上，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沉重的分量，砸得砰砰作响。
她继续道：
“前仆后继出现了两批黑衣人，各个都奔着要家母性命来的，民女实在想不通，家母常年深居后宅，怎么可能招惹上这帮死士！又是何人如此歹毒，非要家母性命不可！”
“民女思前想后，怕是亡国余孽对民女外祖父怀恨在心，才掘他坟墓毁他经幡！才会想要刺杀家母！”
“陛下！民女和家母为保外祖父死后安宁和裴氏后人生活安定，自愿舍弃镇国将军府所有荣耀，全部归还皇家所有！还请陛下拟旨将昨日恶行公之于众，想必东璞的百姓和裴家军知晓后，也定然会拥护支持陛下的旨意！”
说罢，她重重磕了一个头！
说完这些话后，她额头和后背都是汗。
紧张又期盼地等着皇帝的话。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出奇，甚至能听到龙座上皇帝呼吸的声音。
“顺天府何在？”皇帝开口。
关河从后面站出来，“陛下，微臣在！”
“昨日裴大将军墓地的事，顺天府可有查到什么？”
“回陛下！微臣已经派遣李式去查探了，从现场发现的东西来看，确实有人为故意破坏的痕迹，墓中祭品珍宝无一丢失，并非盗墓贼所为。”
“那些死士都身高八尺，肌肉发达，想必是经人精心培养出来的，昨日墓地恶行，确为蓄谋已久！”
“至于是不是亡国余孽所为，暂时还未发现。”
皇帝点了点头，他面色肃穆，众臣实在琢磨不透陛下是怎么想的。
半晌。
他道：“就顺天府查探的情况和择星县主所说的，寡人以为是亡国余孽所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蔺姜南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一下。
接着听到他说：“裴大将军墓地被毁寡人也有错，为国捐躯的功臣死后也理应享受优待，理应派遣将士去守墓。”
“陛下无需自责。”一直没说话的即墨苍穹这时站出来，“东璞安定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到会有反贼敢做出这等人神共愤之事，裴大将军生前劳苦功高，陛下若能让人为他修缮墓地，增添麒麟柱，也能告慰他在天之灵。”
蔺姜南：“……”
这老头果然没憋什么好招。
他“正义”地说出这些看似冠冕堂皇的话，让陛下没法拒绝。
陛下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和蔺姜南的面，说毁了就毁了，不必修缮……？
那他的颜面往哪儿放。
怕是得被人诟病死！
“陛下。”蔺姜南主动说，“家母昨日已经安排府中家丁将外祖父的墓地填平了，麒麟柱和经幡全部撤下，以后那里便不是镇国将军裴元津之墓，而是一片普通的黄土。”
“！！！”
众人惊然。
“居然给填了？！这裴氏母女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如何对得起已故的裴大将军啊！”
“就是！这俩女流做事太过绝情了，连一个坟头都不给人留，她们上辈子是裴大将军的仇人吧！”
“真是太过分了！”
“呵！”一道轻嗤从七嘴八舌的声音中冒出来。
“各位大人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你们都是裴大将军的孙儿呢，人家裴大娘子年轻的时候跟随裴大将军征战沙场，与裴老夫人创建学堂培育读书人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块地方玩泥巴呢！居然也敢置喙人家裴大娘子的决定！”
说话的这人正是裴氏学堂出来的门生——段声。
方才指责裴意和蔺姜南的人默不作声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高傲和不服气。
这幅做派一看就是拥护即墨苍穹的那一帮党羽。
段声主动站出来帮蔺姜南说话。
“陛下，裴大娘子向来重孝重义，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学堂亦可谈诗论赋，孝义两全罕有人为，裴大娘子既然让人填平了裴大将军的墓地，必然就是深思熟虑后的，可不是在场某些小人嘴里所谓的绝情！”
其他裴氏门生纷纷站出来说话。
“陛下，臣附议！裴大将军生前便不是一个重名利之人，当年还是先帝百般挽留才让他同意掌管兵马和虎符，裴大将军也不负众望，将自己最后的鲜血洒在了疆场上，还望陛下成全裴大将军生前的夙愿，让他死后做一个潇洒自由的人吧！”
“臣附议！”
“微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众人纷纷站出来，气势轩昂，即墨苍穹的党羽低头互相看了一下眼色，等着他的反应。
关河为首跪在殿下。
“陛下！臣等恳求陛下撤回镇国将军府所有封号与荣誉！”
其他人也异口同声：“臣等恳求陛下撤回镇国将军府所有封号与荣誉！”
一排人跪下去，声音宏大到殿外三公里都能清晰听到。
即墨苍穹的脚尖不耐烦地点着。
追随他的人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齐刷刷站出来。
道：“陛下三思！”
即墨苍穹的唇角得意地勾起一丝笑意。
现在人数一半一半，陛下就算想同意也没法这么快下决定。
就看谁能熬得过谁！
人群中，蔺姜南倏地抬高了手，隐约还能看到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陛下！此乃当初先帝赐给外祖父的免死金牌，家母一直小心放着，鹤纹玉佩并非寻常免死金牌，陛下可还记得？”
皇帝示意贴身太监将东西带上来。
他摩挲着这块鹤纹玉佩，徐徐道：“寡人记得，先帝说，持鹤纹玉佩者，可有一票否决权和一票执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