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妇是摸黑出门的。
做贼心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谁知刚一出门,门口就出现了一大一小几个黑影,吓得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妈呀要死了,你们大半夜不睡觉,杵在这里做什么?”
沈慧娘讪笑。
“婆婆不也是大半夜出门吗?”
“嗨,这不……夜里凉快么!”
才四月,夜里冷风嗖嗖,确实挺凉快的。
“我啊,是想着去京城一趟,京城首富沈家你知道吧?那是你公公年轻时的至交!
泽远不在了,咱家现在没了主心骨,你又刚生产完,眼瞅着这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我去求求人家,人家财大气粗,肯定会看在你公公的面子上,接济接济咱们的。”
首富沈家啊!
沈慧娘略有深意地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的,人家随随便便打发点,就够咱家吃上好几年了。”
沈家的家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只是何时有唐家这么一个至交的?她就不明所以了。
唐悠悠偷偷笑出了声。
【老太婆,撒谎不脸红!
沈家,就似阿公阿婆家啊!
哈哈哈,要打脸咯!】
沈慧娘倒也没戳穿,甚至软下声音说道:
“婆母,要不带着我们一块儿去吧!我生产完身子虚弱,你不在我可怎么办呐!
跟您一块儿去,好歹能照应着点。
对了,我身上还有些首饰能换了当盘缠呢!”
唐老妇一听有盘缠,两眼直溜溜冒光。
哼,带就带,半路上再找个机会将这几个拖油瓶发卖了就是,替儿子解决了一大隐患不说,还能大赚一笔呢!
一番心思后,她爽快应了下来,当晚,几人便踏上了去京城的路,一辆马车被塞得满满的,还带了唐悠悠的口粮——一只奶羊。
唐悠悠虽然刚出生没几天,奶量却是出奇的大。
长得也是极快,一身婴儿肉就跟胖乎乎的包子一样。
……
走了几天,路过一个陌生的镇子,沈慧娘身上的首饰已经被用完了。
唐老妇觉得时候已到,便迫不及待要动手。
“哎哟,慧娘啊,我这身子咋这般不爽利,咱停下来歇一天,你去帮我找个大夫来瞧瞧?”
唐悠悠这时正睡着,并没发现老太婆的意图。
沈慧娘也想着,要是她当真病了,路上恐怕又要耽搁,便应了下来。
只是她也存了个心眼,将另外三个小崽都留在了车里。
“你们三个,一定要把妹妹看好了,要是有什么事,立马去叫我知道吗?”
三个男孩立马异口同声。
“娘你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妹妹哒!”
唐老妇却在心里得意上了。
正好正好,四个一块儿卖了去,她怕是要赚大发了!
买家她早就联系好了的,等沈慧娘一走,她就迫不及待下了车。
对方来了三人,一番商量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管迷烟吹进了马车,几个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被人给抱走了。
等沈慧娘回来,哪里还能找到几个孩子的身影?
“婆婆,孩子呢?”
她大呼一声。
罪魁祸首唐老妇,正在装睡中。
“啊?刚刚还在这儿的啊!大概是顽皮,跑哪里玩儿去了吧!”
沈慧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几个孩子向来听话,没有她的允许,是绝对不会私自跑出去的。
她将怀疑的目光落在唐老妇的脸上。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的孩子弄走了?”
声嘶力竭的低吼中,透着一股子绝望。
唐老妇强压住偷笑的嘴角白她一眼。
“你当我是什么人啊!再怎么说,那都是我唐家的子孙,我能把他们弄到哪里去?”
她一口咬定,死不承认。
沈慧娘一时也拿她没办法,手足无措开始四下找人。
“悠悠,晓初,晓君,晓武……”
她跌跌撞撞,呼声凄惨,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却没人知晓几个孩子的下落。
另一边,唐悠悠跟三个哥哥,正被人装在麻袋里往死胡同里跑。
她压根就没受迷药的影响,麻袋里摇摇晃晃,她倒是享受得很,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嘿嘿嘿,荡秋千咯!】
正玩得不亦乐乎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神女?”
哎呀!在凡间竟然还有人认识自己呀!
唐悠悠回过神来,气呼呼地鼓起来腮帮子。
【哼,还有脸叫沃神女?你家神女,都到人牙子手里啦!】
“这这这……”
他就一小小的门神,只负责安家镇宅,神女被抓,根本就不在他的职责范围里嘛!
但这位神女,可是他惹不起的!
天大的锅砸下来,也只得自己背了。
“神女放心,此事包在小神身上,定叫那几个人牙子,吃不了兜着走。”
唐悠悠闭上眼睛继续摇晃,迷迷糊糊道,:
【嗯那嗯那,动静小点哦,别吵沃睡觉。
送沃回去的时候,沃还要睡麻袋!摇摇晃晃,好苏服的嘞!】
门神惊掉了下巴。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啊!
果然小孩纸的心思就是难猜,神女的心思更难猜!
人牙子们已经坐到屋里一脸坏笑地商量起来了。
“哥儿几个,今儿运气不错啊!瞧瞧那几个娃,品相多好!”
“可不是,像这样的优质货源可不多见了,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话刚完,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三个人牙子一回头,顿时连头发都竖起来了。
“那那那那、什么鬼啊……”
“好像是、老鼠?”
“啊啊啊啊,你见过老鼠成群结队在这搔首弄姿的?咋这么邪性啊……”
那人说得不假,此刻在他们面前,确实有上百只老鼠,但却不似寻常的老鼠。
它们只用两只后脚站立,一个个的都跟人一样扭着腰身摆着胯,一队队一排排的,甚是诡异。
这边老鼠搔首弄姿还没完,另一边,锅碗瓢盆又都莫名其妙地飞了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咚咚擦擦声不绝于耳,若细听,还挺有节奏的呢!
三个人牙子缩成一团,在墙角瑟瑟发抖。
然而,这并没完……
下一刻,屋里的桌椅板凳全都一飞冲天,只冲房梁顶上而去,接着就悬空都房梁顶上,展开了噼里啪啦的搏斗……
板凳打架……
锅碗奏乐……
老鼠跳舞……
这特么不是中邪了是什么呀!
再瞧刚被他们抓来的几个小崽,此刻却被一道淡淡的金光笼罩,一脸安然的模样。
一尖嘴猴腮的人牙子当场就受不住这等惊吓,连滚带爬出了屋。
“哥几个,快跑呀!”
门神玩得有些不亦乐乎,见有人要跑,立马弄了堵墙拦在了门口。
砰……
结结实实肉体与墙的碰撞声。
另一人牙子反应过来。
“怕是,怕是咱惹了不该惹的人了,这几个小崽……”
尖嘴猴腮立马一膝盖跪了下去。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不该惹怒仙人。
还求仙人高抬贵手,别再吓人了,我们这就把人原封不动送回去!”
门神传音出来:“切记,用麻袋!”
“用麻袋用麻袋,保证用麻袋……”
唐老妇正在马车里享受着呢!却见三个脸色苍白的人牙子将孩子给送了回来。
她当时就要发飙了。
“哎哎哎,你们这些人怎么搞的,做好的生意咋还有回头的道理呢?”
要是被沈慧娘回来撞见了,怕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那尖嘴猴腮被吓了半死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一嚷嚷,无疑是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哥几个,给我把这老婆娘摁住咯!今儿把她打个半死!老子白挨一场吓了……”
哪用摁呀!
三人上下其手,唐老妇本就上了些年纪,丝毫没有还手的能力,一顿胖揍挨得结结实实。
人牙子到底不敢闹出人命来,见差不多,就撒手走了。
唐老妇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伸手往怀里掏去。
幸好幸好,那人牙子没把她到手的银子给抢走。
可谁知,当她把银子掏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又傻眼了。
“哎呀,我的银子!咋、咋变狗屎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