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不是皇帝的一言堂。
任何制度下,官员们都有的是办法制衡皇权。
季伯鹰想把朝廷变成自己的一言堂,需要时间来慢慢瓦解掉这群上层权贵。
况且自己刚杀了一千多个官员,除了原本就打算废除的三省官员之外,还有六部的许多职位目前也有空缺。
……
有了钱,第一件事必然是先把边军欠下的饷补齐。
不然边军拿不到军饷,造不造反就是将军一句话的事儿。
但发放军饷也是一个技术活,这钱,怎么发,发到谁手里,由谁去发,同样很重要。
按照大夏以往的惯例,军饷会发到将军手上,在由将军负责分发给下面的士兵。
但让将军管钱?
这其中的风险就很大了。
首先,就不说将军吃空饷的问题了,就说将军要是真的诚心想造反,他完全可以把军饷扣下,骗手下说朝廷没发!
但要把钱交给兵部,让兵部负责发放军饷呢?
这其中同样也有一定的风险。
谁敢保证兵部的人不会跟将军同流合污呢?
所以,季伯鹰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既能够让钱不经过将军之手,也能够让文官与将军没什么交集。
而这,就要依靠大夏目前所实行的募兵制度了!
此前大夏一直实行的都是府兵制度,即兵农合一。
府兵制度有优势,同样也有劣势。
优势在于府兵制度可以大大地减少朝廷的开支。
劣势则在于,非职业士兵,战斗力不行。
以及军户同样会面临土地兼并的问题,最后甚至会导致军户打仗的时候,甲胄兵器都是借来的,上战场杀敌的兵都是老弱病残。
反观募兵制呢?因为是职业士兵,有更多的时间用来训练战斗技能,并且募兵制的士兵不需要考虑土地的问题,他们只管收钱,打仗!
打赢了有奖金,打输了有惩罚。
剑西都护府……
李博翰正安静地躺在军营中看着兵书。
面前,一位身穿红色纱裙的西域女子正翩翩起舞。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嗓音。
“圣旨道——”
按照季伯鹰的命令,于公公在抵达剑西大营后,宣读圣旨的嗓音一定要大!尽可能地让大营内的士兵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躺在军帐中的李博翰立马冲出了军帐,到了外面一看,周围数百名甲士们都已经单膝跪地。
李博翰也没多想,也跟着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剑西都护府之将士,戍边卫国,日夜辛劳,功不可没!”
“然军饷之事,朕心所系,特此下诏,以彰朝廷之仁政。”
“朕令,剑西都护府之将士,分批返京兆领取饷银,并予以修整。”
“自今日起,每两年一度,分三批次,自行返回京兆,领取应得之俸禄。”
“将士们返京兆领取饷银后,可自行决定是否继续返回军中。”
“朕知众将士忠于职守,保卫疆土,实乃大夏之脊梁!”
“若有意继续为大夏效力,可于京兆签署大夏兵役契约,每次签署两年,以示忠诚!”
“望众将士在休整期间,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同时不忘初心,继续磨砺战斗技能,以备未来之需。”
“钦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要回京兆领饷?”
“大夏兵役契约为何物?”
“回京兆领饷,还能休整一段时日?不错嘛!”
“终于能领饷了!妈的!这回领完老子就不干了!朝廷欠了我三年饷!回去都够娶媳妇的了!”
周围在场的士兵们各个都开心得不得了。
可唯独身为剑西节度使的李博翰面色死灰,好似吃了屎一般的难看!
朝廷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在简单不过了!
这是在削将军的权啊!
放在以前,军饷交到将军手里,在由将军负责发放,那么在士兵眼中,给他们发饷的便是将军!
这兵便是将军的兵!
可现在呢?
朝廷直接让士兵返回京兆领饷,那兵还能认将军吗?
发饷的是朝廷,是皇帝!那这兵不就成了皇帝的兵了吗?
想到这,李博翰立马抬起头来,怒视着眼前的太监道:“这位公公,陛下此意何为?是信不过我等大夏忠良吗?”
“如今剑西正是用人之际,西边的胡人屡屡来犯!这种时候,陛下要末将分去三分之一的兵马返回京兆领饷?”
于公公来之前,季伯鹰便告诉过于公公他此举的目的。
于公公自然也清楚李博翰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冷哼一声道:“哼!李将军以为陛下不知道吗?”
“这三年来,剑西军丢掉了剑西三分之二的土地,余下三分之一,根本用不上这么多的守军!”
“兵部的档案上说,剑西共有甲士十五万,可我看这剑西大营中,连五万都没有吧?”
“对了,李将军不是也被欠了三年的俸禄吗?可随咱家一同返回京兆领饷。”
闻言,李博翰面色惨白,双拳紧握!
但却无言以对。
这三年来,皇帝病入膏肓,朝政一直都由右相武炽把持。
这才给了李博翰可乘之机。
他只需要每年按时上供,武炽便对他吃空饷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错,剑西军编制上虽然是十五万甲士,但实际上,剑西军一共只有不足七万人。
剩下的八万“幽灵甲士”的军饷,全都进了李博翰一个人的腰包!
于公公离开后,李博翰仍然沉默不语,仿佛被霜打的茄子一般。
反倒是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试探性地问道:“将军,那……我先组织第一批人回京领饷?”
李博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他怒视着副将,声音低沉而恶毒:“陛下这是要致我等于死地!他这是不想发饷了!”
“你们还不明白吗?”
“他这是在设计谋害我等大夏忠良!”
“你们以为你们回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
然而,季伯鹰对李博翰的这番言论早有预料。
毕竟,李博翰心虚得很,他深知自己一旦回京,肯定是回不来了。
至于其它人?但凡长了脑子,都不会觉得朝廷会要了他们的命。
剑西作为京兆在西北的重要门户,其战略地位不言而喻。
朝廷绝不可能自毁长城,让胡军有机可乘。
这一点,就连底层的士兵都心知肚明,朝廷不可能要了剑西军的命。
在场的几百名甲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反倒是李博翰因为心虚,开始蛊惑士兵们跟他一起造反。
“你们还不明白吗?朝中有奸佞!”
“杨正,对!就是杨正!武炽死了,现在右相的位子肯定是那个杨正的!是杨正给陛下出的这个馊主意!”
“众将士听令!随我出征!以清君侧!”
他还想学前人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去干造反的事情。
可哪有这么容易?
在场士兵们又不是傻子!
更何况他们是募兵,又不是府兵!造反成功了他们也就是个合同兵!
拿钱办事儿而已,没钱?那这兵咱就不当了呗!
朝廷怎么说也没必要对一群募兵下手。
可李博翰却眉头一皱,忽然捡起放在身后架子上的弓箭,对着其中一名士兵便射了过去!
嗖的一声!
随机便是一声惨叫!
“我是将军!你们是兵!是兵,就得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