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直在院外等着的顾凉月,抬脚就冲进了院子。
她想也不想地将掀开帷帽,当看清墙头上的人时,心中的焦急顿时一扫而空,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也瞬间被欣喜替代:“听荷!”
循着声音,听荷一眼就看到了她家小姐,她站在霍大人身旁,衣着得体,音色清亮,看起来很好!
先前那个叫封阳的男子,果然没有骗她!
听荷终于松了口气,脸上现出浅浅笑容。
倒是顾凉月的面色,顷刻间就沉了下去。
这丫头发髻凌乱,头上的钗子歪斜着就快掉下来了不说,领口处皱皱巴巴的都没系好……她,她该不会?
不!不会的!
听荷墨薇前世被凌虐的画面,突然一帧帧浮现在她眼前,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自责,登时让她乱了方寸,甚至开始精神恍惚。
谢云舟也好,宁云枝也罢,那些个当面人背面鬼的黑心肝……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得好死!
为了争权夺利,不惜陷害忠良的那些个畜生们,也全都应该堕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顾凉月像是丢了魂儿一般,面无表情地向听荷走去,午时的阳光不但不暖和,还很是晃人眼……
听荷、墨薇?
父亲?阿兄?
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清他们的脸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吗?
之前那些清晰的,深深刻入骨血里的恨与痛是梦?
还是眼前这变得越发模糊的一切是梦?
“主子,顾大夫这是怎么了?”尹礼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凉月,心说莫不是她那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导致神志不清了?
“月儿?回来!”见她非但不理自己,还忽然脚步虚浮地向对面跑去,霍钰眸子狠狠一颤,抬脚便追了出去。
恰在此时,魏公公突然迎面冲向顾凉月,而他身侧的护卫则脚尖一点,拔出短刀奔着听荷就去了。
眼见姓魏的阉狗马上就要抓住他的月儿了,霍钰登时心中一紧,飞速夺过一把绣春刀,攥在手中。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手揽着顾凉月的腰将人抱进怀里,一手对准魏公公的手臂,猛地砍了下去。
与此同时,尹礼飞身而起,瞬间将手中的刀,朝偷袭听荷的人掷了出去。
两道惨叫声同时响起,一主一仆,一个被斩断了胳膊,另一个直接被贯穿心脏,当场没了气息。
魏公公躺在地上,捂着断臂处惨叫不止,那跪了一地的官员们面色一个比一个白,没一个敢凑上前扶他一把。
同样是鲜血飞溅,顾凉月未沾到半点儿脏血,倒是听荷染了一脸的腥臭,直惊得她瞪圆了眼。
尹礼将听荷抱下高墙,用衣袖匆匆替她抹了把脸,压低声音道:
“你家小姐大概是之前缝合伤口时,用的麻沸散终于起效了,导致她这会儿脑子不太清醒……你别太担心。”
“这里的事儿有我们呢,你赶紧带她去外面的马车上歇息一会儿!”
伤口?麻沸散?
还缝合以后才生的药效?
听荷眼前一阵眩晕,面色瞬间被气得铁青,她皱着眉头,气势汹汹地就奔霍钰去了。
也不知是因为担心顾凉月,还是她自小就怵霍钰的缘故,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大人,男女授受不亲,您还是把我家小姐交给奴婢吧!”
霍钰背对众人,理所当然地道了句:“本督是个太监,无妨。”
他看着逐渐陷入昏迷的顾凉月原本还有些担心,被尹礼那么一提醒,才赫然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麻沸散起药效了。
听荷瞥了眼院子中央那些死到临头还有心思看热闹的糟老头子们,深深吸了口气,大声对霍钰道:
“大人,早起时,奴婢在街上被人掳走,我家小姐心善,担心奴婢才一路尾随大人至此……眼下奴婢平安无事,小姐若再在这里逗留,恐会损她清誉!”
音落,她伸手便要去霍钰怀里抢人,却被尹礼瞬间挡在身前拦了回去。
霍钰接过披风将顾凉月包得严严实实,抱起她就往院儿外走,迎面看见锦衣卫压着许多女子往这边来,最前面那个带路的,竟是方才与顾凉月看起来很熟悉的男子。
“尹礼?怎么回事儿?”
“大人!”不等尹礼去问,听荷急忙跑到了霍钰身侧,垂首禀道:
“启禀大人,他叫封阳,是个好人,是他将奴婢从小黑屋里救了出来,他还找到暗道,救了许多姑娘!”
霍钰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不觉拧眉,冲尹礼使了个眼色,尹礼当即颔首。
这人身上处处透着蹊跷,确实得查!
“尹礼,余下的事,全部交由你,除了那些受害的姑娘小厮,这院儿里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务必要让京中百姓都看清那些张道貌岸然的脸。”
尹礼:“是!”
“至于成安侯谢云舟的那个继室,她虽然死了,但她拐卖人口的事一定要有铁证,记住,千万要把她的尸体留好了。”
那可不单是对付姓魏那阉人的证据,还是他月儿要的东西。
霍钰将人抱上马车,听荷紧随其后也爬了上去,马车刚驶去没多远,后面就传来了锦衣卫“哐哐”敲锣的声音。
“避让!避让!锦衣卫办案,全都闪开!”
哐哐哐!!
“此案,案情重大,涉及官员无数,尔等还不通通让开!”
正值晌午,家家户户都在闭门用膳,听得外面震天响的动静儿,老百姓们纷纷扔下碗筷,急火火地就跑了出来。
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热闹起来,抻头望去,人山人海,比肩接踵。
哐哐哐!!
“退后退后!这些都是涉案官员,他们青天白日,行拐带之事,于暗窑私宅,奸淫虐待妇女小童,被吾等抓了个现行!”
“你们谁家若有子女失踪,或先前有人被掳走,被侮辱的,皆可匿名去东厂报官、举报、提供证据。”
望着被麻绳绑成串儿的,光着脚穿着清一色里衣的官员们,百姓骂声不止,随手捡到什么砸什么,个个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霍钰亲自送顾凉月主仆回霍府时,宁家大爷所乘的马车恰好与他们错过。
“快点儿!再快一点儿!只有那个顾神医,才能救咱们家老爷!”
宁云枝那个死丫头,看他回去怎么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