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凉月坐在榻旁,看着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还有泛着暗紫色的唇,眉眼之中神色复杂。
她将青枝变得越发枯瘦的胳膊用被子盖好,起身晃荡着退到屋子中央。
青枝也不过是个与她一般大的姑娘……是她命她去汴州的……是她自以为是,以为她准备得足够充分,可她……
眼见顾凉月面上没什么表情,眼中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听荷莫名有些害怕:“小姐?”
“听荷,青枝中毒了,我解不了……”
“没,没关系的!小姐,他们还在审讯那个沈未,他们会问出解药的!您别这样!”
小姐从来没这么惊慌过,她怎么了?
“不能再等了!那毒一日不解,青枝的伤口便一日不会结痂……她会死的……”
眼泪滴滴砸在地上,碎的却是旁人的心……
见她神色越发冰冷,身形也隐隐有些发晃,听荷小心地靠近,正要像从前一样伸手抱她,却被顾凉月闪身躲开了。
是不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身边的人都落不得好下场?
门口,尹礼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姑娘不必自责,恕尹礼说句不该说的,若不是姑娘派去了青枝,那现在躺在这里生死未卜的,就是我家主子了!”
“主子的命才是命,我们的命犹如蝼蚁……只要主子能平安,吾等死又何妨?”
顾凉月听到这话,顿时紧拧着眉心看向尹礼,目光冷锐,仿若刺骨。
“尹公公怎么想,那是你的事,可青枝现在是我的人,于我而言,她的命,很珍贵!”
顾凉月眸色锐利地向尹礼靠近:“沈未能做到掌刑千户这个位置,想必也非常人,他骨头硬的很吧?”
尹礼垂首,此次汴州一行,主子的计划与行踪全都被沈未卖了,害得主子几次遇刺,险些丢了性命!
可他受尽了酷刑,却死活不肯招出幕后指使,甚至连家人都提前藏匿了起来……他们拿他根本毫无办法!
“沈未家中有一个妹妹,两个丫鬟,还有一个嬷嬷对吧?”顾凉月眉眼之中满是煞气。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去拿人,记住,其中那个叫阿鸢的丫鬟才是沈未的亲妹,你们莫要被他的障眼法给骗了!”
尹礼蓦地抬眸,直勾勾地看着顾凉月,她怎么对沈未的事情了如指掌?
“你不信我?”
“属下这就去办。”他信。
他若早信顾姑娘,青枝也不会出事!
尹礼冲顾凉月抱拳行礼,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听荷怕顾凉月难受,也急忙带着她出了屋子,同她在霍府四处溜达。
不多时,顾凉月正瞧着几株野草失神,霍府管家犹犹豫豫地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成安侯府的人一直在府门外徘徊,老奴去问,他便让老奴将此物交给您。”
顾凉月接过管家手中的狼牙项链,眉眼紧蹙,霍地掀眸:“让他进来!”
眼见管家站在原地不动,顾凉月忽然反应过来,这可是东厂督主的府邸,怎可能随意放外人进来?她也真是急糊涂了……
“听荷,咱们出去看看。”
“是,小姐!”
片刻后,顾凉月立在霍府角门门口,将手中信笺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心不由拧成了疙瘩:“这信哪里来的?”
那下人瞥了顾凉月一眼,压低声音道:“侯爷说了,这样的信,他手中还有几封,夫人若是想要,便立刻随奴才回府。”
顾凉月脸色泛白,抬脚就要上马车,听荷却死死扒着车门不让她上去:“小姐那虎狼窝咱们万不能再回去了!”
“让开!”顾凉月面沉如水,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兄长写给我的家书,被谢云舟扣下了……”
父兄不会给她写不该写的东西,但她怕有阴损小人拿着那信笺借题发挥!
瞧着顾凉月的神色,听荷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紧忙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听荷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车门,悄声问:
“小姐,少将军平日里最是谨慎,每次他和老爷写给您的家书,都会‘不小心’夹在军报奏章里,朝廷看过了才会送到您手中……您确定那是少将军的字迹吗?”
那字迹确实像兄长的……只是这信为何会在谢云舟手中?顾凉月也有些狐疑。
“听荷,那狼牙是兄长上次离京时,见我哭闹得厉害,哄我时悄悄许给我的,连你都不知道此事!”
也就是说公子真的偷偷遣人给小姐送东西了……听荷抿着唇不再做声,也不知道谢云舟这厮又要使什么坏?
……
“吁——”
马车突然没有预兆地停下,若不是车内狭窄,听荷又一直警惕地护着她,顾凉月就是不受伤,也得崩开了伤口。
“夫人息怒,刚才突然跑过去只野猫,奴才这才……”
“够了!”懒得听他胡扯,透过车窗,望着那道单薄的朱漆大门,顾凉月面色冷怒,“还不去叫门?”
管家陈富似是早就在等着了他们了,他忽地推开大门,指着那车夫就骂:
“不赶紧进府,在门口闹什么?再惹出什么乱子,损了成安侯府的名声,仔细侯爷一个个扒了你们的皮!”
顾凉月一直没舒展开的眉眼顿时拧得更紧了,这个陈富惯会捧高踩低,眼下这般与她说话,看来谢云舟怕是真的以为捏住了她的什么把柄。
听荷心里头虽憋着气,却还是扶顾凉月下了马车,见她们要上石阶,陈富脸色霍地一沉,指着听荷就骂:
“你这丫头怎么还不懂规矩?这侯府正门儿是你能走的吗?从二门走!”
听荷一噎,正欲开口却被顾凉月拦了下来:“正好,我还从未见过侯府二门是何样子呢……”
“小姐,他们欺人太甚了!”听荷气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她家小姐是成安侯府明媒正娶的夫人,怎可从二门出入?
顾凉月不以为意地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听荷往二门那边走:“别生气,不值当!”
“再说了,顾家的狗洞咱们从前少钻了?”
转过拐角,她掩着唇,嘴也不张地对听荷道:“一会儿我自己进去,你去找墨薇。
“让她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兄长到底都给我送什么了?都送去哪儿了?如果真有家书,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