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娃娃给你丢脸了。”
李亦宁一见到李健康就开始哭，哭的李健康也不敢问，就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给李亦宁擦眼泪。
因为身心疲惫，李亦宁没哭多久就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红肿不堪。
她正从床上坐起来，门外就传来一阵争吵声。
“俺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养出这么一个丢人的玩意来，搁人家过了五年就被休了，以后哪个好人家能要她！”
“娃娃还什么都没说，娘你别乱说。”
“广荷可都跟俺讲了，她自己无理取闹非要离婚，害的小小没法去城里上学，这死丫头跟她妈一个德行，都是白眼狼！”
。。。。
眼见着李健康被骂的没了声音，李亦宁拄着拐杖开门出来。
门前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矮老人，她头发花白，皱纹已经布满一张老脸，步履阑珊的老人眼睛却极亮，一下就看见李亦宁，捋着袖子就骂了起来。
“死丫头还有脸回来！要不是俺们家供养你上高中，你能嫁到城里？为啥子不让俺家小小去城里上学！”
王素珍一大把年纪了声音依旧洪亮，骂的整个村都能听见。
李健康忙上来护李亦宁。
“娃娃刚回来，有啥子事情以后再讲。”
“她害的小小上不得学，就不是俺家人！赶紧收拾东西滚出俺们家，她今天要是不走，俺就一头撞死！”
王素珍把李健康拿捏的死死地，一句话下来，李健康就愁了脸，李亦宁不想让李健康为难，开口道：
“爹，我搬出去住。”
“俺带娃娃去地头住两天，让小妹来照看你。”
李健康闷不吭声的进屋去收拾铺盖，直接扶着李亦宁就走，后头王素珍的骂声到村头了还能听见。“有本事都就别回来，让俺死了算了！”
“爹，阿奶身体不好，你还是回去照顾阿奶吧。”
“你奶跟你小姑亲，放心。”
李亦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健康口中的那间房子在山里的田地头上，每年收割的时候，李健康都会住在这里看粮食，直到村里统一把粮食拉出去卖，李健康才回家住。
李亦宁记得地头的房子很小，等到的时候，才知道到底有多小。
门是木头拼凑的，窗户是用塑料膜糊起来的，已经彻底的没了，里面只有沈家的一间厕所那么大，放了个木板床后，余下一米的空间行动，四面还都是透风的。
“你坐一会儿，爹去把这里收拾收拾。”
李健康也没想到这里那么破，尴尬的笑了笑，就赶紧去修补了，忙活了快两个小时，才把房子收拾出来，勉强干净能住人。
“先凑合住，等你奶消气了俺们就回去。”
“爹，你不嫌我丢人吗？”
在农村，女人的名节比命都重要，她这种离了婚回家的，娘家人都会觉得丢人，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李健康从头至尾连一句不是都没有说过她。
“嫌啥？”
“爹只怪自己没本事，没法娘家人过去给你撑腰。”
李健康满眼心疼的看着李亦宁，他自责的很。
老实大半辈子也没混多出息样，娃回家了，当爹的反而避风港都提供不了一个安稳的。
听到这话，李亦宁瞬间眼泪打转，抬头瞥上一眼心中更不是滋味。
五年时间，父亲花白了头发，背也有些微微驼。
“爹，有您这话，我就安心住下了。”
“您回去陪阿奶，我自己个住就成。”
李亦宁挽着李健康从小屋出来，见父亲担心自己不肯走，又开口道:
“咱自小村里长大的，哪能不清楚她们爱说啥，我不在意那些，给些时间缓缓就好了。”
“爹，别把我回来当成负担，您该干啥就干啥。”
清楚女儿的性子，又考虑到屋子地窄，李健康点点头。
“早些歇息，明个吃饭爹来叫你，晚上啊，别管啥声都别出去，尽量别起夜。”
村里单身汉子多，自己又没立多大威严，李健康专程交代一番才离开，在路上，还时不时回头望望。
送走父亲，李亦宁瘫坐在床上，俩眼空洞的看着屋子。
“不嫌害臊，真是麻烦精，哪有离婚往娘家跑的。”
“要我说啊，没儿子就是不行，养个女儿，送出去给人白睡五年，最后拖个烂身子回来。”
“说是去城里当太太，实际上，瞧她那脸蜡黄样，怕是当保姆去了。”
下地来的村妇在外叽叽歪歪，贴起的薄窗纸上印着她们指指点点的身影。
李亦宁起身，将窗户上了锁，插拴时故意弄出了些动静。
“切，还来脾气了，听不得人说是吧，我呸。”
嫌弃的吐上一口唾沫，村妇们提着竹篮陆续回家。
天阴沉下来，看了看时间，李亦宁打算睡下。
就在这时，敲门三声落下，不结实的门一下就被人打开了。
李亦宁心头一紧，看清来人后反倒拘束起来。
赵志成来了。
当年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喊着要娶自己当媳妇的村小子来了。
他和从前比简直大变样。
时兴的西装穿在身上，搭配在里的衬衫整整齐齐，皮鞋擦的油亮，发型也时髦。
“你怎么会找来这？”
李亦宁开口打破尴尬，有些古怪的看向赵志成。
“我俩好歹也算青梅竹马一场，这不，听说你回来了，就想着来看看你。”
“方才太激动，冒昧了，见谅啊。”
赵志成咧嘴笑着，露出的大白牙倒是让李亦宁觉得亲切不少。
“快坐，我才过来住，好些东西没整理，要不嫌弃，就喝口水吧。”
李亦宁弯腰，提着水壶倒凉白开。
“别忙活了，我俩谁跟谁啊，好久不见，就是想过来找你聊聊。”
“要是没记错，自打辍学后，我们都没见过了。”
回忆过去，赵志成只觉得心里一顿酸楚。
他自小就喜欢李亦宁，得知李亦宁不读书进城，便也跟着去了城里闯荡。
只可惜，二人都没怎么见过。
“嗯，我看你这身行头，都成大老板了吧？”
李亦宁拧着发白的衣服角，试探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