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因为自己和水清芙一同身死,所以也一起重生了?
水清芙比自己咽气得要早,所以她便早回来了几日?
水渺然佯装不解:“象阳公府,如何会求娶我?”
水清芙捂住嘴咯咯笑着:“为什么?很简单啊!你以为等着你的是什么泼天的富贵啊?
世子是个和尚,你嫁过去就是要守活寡的啊!再说了,以你身份地位,把你弄过去,阖府上下都可以尽情磋磨你啊!”
水渺然捻着下巴:“这么说,我是要嫁去公府做世子夫人的?我未来的姑母就是皇后娘娘,未来的二叔就是礼部侍郎?”
“是啊,别装了,你肯定高兴坏了吧!真不愧是你娘这个老狐媚子生出来的小狐媚子;
不过也是,像你这种烂盖,就该配象阳公府那种黑锅……嘶!你打我!你敢打我耳光!”
水渺然甩了甩手:“是啊,打的就是你;你再嘴里不干不净,我照打不误。
听说嫡母给咱俩其中一个定下了顺天府一个宫姓推官的儿子,而我是要做世子夫人的人,想必要嫁给那举人的,便是姐姐你了吧!
姐姐,未来姐夫会试在即,你也不想我动用婆家势力,让姐夫在春闱中遭遇不测的吧!”
水清芙呆愣了一瞬,紧接着大叫出声:“你这个狗仗人势的狐媚子,才沾点好事,尾巴就敢翘这么高!”
水渺然无谓地耸耸肩:“谁让我是世子夫人呢?”
“那又怎么样!母亲给我定的宫家门庭清净,上无叔伯,下无庶兄弟,宫少爷自己年纪轻轻便是举人,还没有房中人!”
“我是世子夫人。”
“宫家虽不像象阳公府有爵位但有家底,我嫁过去就是掌家娘子!我未来婆婆小门小户出身不敢拿乔,丈夫前途又无可限量!”
“我是世子夫人。”
“那又如何?即使宫嘉木未来的官做的没有象阳公府大、甚至还没有父亲大,那我更可以在宫家横着走一辈子!”
“我……”
“行了行了,”水清芙满脸阴鸷地打断了水渺然:“知道你是世子夫人行了吧!真是狗吃热屎,只会道是个香甜的!”
“非也非也~”水渺然笑着摇了摇指头:“我想说的是,‘我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宫嘉木未来一定干不过象阳公府啊!’”
“你!——”
水清芙被气到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可最后也只能放下句狠话,灰溜溜而去:
“看什么看!水渺然,咱俩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
水渺然没有理会这个插曲,赶忙跑到旁边的小池塘把衣服上的褶子弄平整,拂了拂有些散开的髻,没涂口脂只能用牙咬了咬唇,让整个人看起来明艳些……
母亲平素最注重仪容,就连前世死的那个冬天,她被爹不闻不问、不给请大夫地丢在小院子时,她冒着凛冽寒风每日都要亲自出门打水整理面容,死时更是新衣盛妆才肯咽气……
水渺然敛起思绪,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意来:“娘亲!”
“二小姐!”宣氏本来正在明窗前抹着眼泪,忽然瞧见水渺然进了来,那双泪光微微的眼睛紧接着转喜一般,“您怎么来了!”
水渺然瞧着风露清愁、宛如东风中一朵芙蓉花的母亲,控诉中带着哭腔:“娘亲,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呢?”
宣氏用那条泪津津的帕子轻轻捂住水渺然的嘴:“还是叫我宣姨娘吧!免得被人听到,又生些口舌是非。”
说完,另拿出一条帕子,从中滚出一个烫烫的剥壳鸡蛋来,就要往水渺然的颊边凑——
水渺然下意识地躲开,不解地看着宣氏。
宣氏一抽鼻子,作势泪珠子又要往下掉:
“我听丫鬟说,你和大小姐在外头起了争执,她听见有耳光的声音就急忙跑回来给我报信了……姨娘没本事,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次大小姐倒是收劲了,巴掌印都没有……”
水渺然哑然失笑:“诗儿听得没错,我们确实是发生了争执。不过是我打了她!”
宣氏捂住心口,作势就要往后倒:“这怎么得了……”
水渺然一把揽住宣氏:“母亲别怕,因为我很快就要嫁入象阳公府了,夫人和大小姐,以后做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了……”
“天啊!”宣氏直接女儿面前掩面痛哭:“象阳公比你父亲还要年长,听说还是个为老不尊的,大夫人怎么会把你许给他当妾室啊!
姨娘我平常小意服侍,更是不敢有半句不忿之言,怎么竟换得她直直地把你往火坑里推!
不行,我要去找大人!——”
水渺然:“……”
“娘亲,不是老象阳公,而是象阳公世子!我嫁过去,是要做世子夫人!”
水渺然顿了顿,弯起眉目,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接着说道:“去享福的!”
“我的儿,这可是真的?”情急之下,宣氏往常所注重的那些尊卑礼仪也顾不得了,统统被抛到脑后。
她捧住水渺然的脸,面上一分讶异,两分茫然,十分的喜出望外,却独没有一分质疑自己的女儿。
“我就知道,能配上我们渺然的,定是世间人品、家世、相貌、学识都一流的真汉!”
真汉是没有了,罗汉倒是有一条。
水渺然看着近乎手舞足蹈的母亲,却并不打算张口说出真相。
反观母亲身后的诗儿,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两边的身份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这桩亲事,哪哪都透露出不对劲。
而能只往好处想的,怕不是只有宣氏了吧?
听闻象阳公世子一心求佛,不问红尘中事;谁都知道嫁过去不就是守活寡吗?……
水渺然给了诗儿一个眼神,暗示她只哄着母亲就好了,不该说的别说: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的!
“等等!”宣氏敛起了笑意,脸色凝重。
水渺然和诗儿的心都提了起来——
“咱们府不似国公府。渺然你去了之后要相夫教子、侍候公婆,可也万不能让人小瞧了你去!”
说完,蹬蹬蹬地就往内室跑去,没一会抬着小脚弯着腰背,就把一个硕大的妆奁拖了出来,水渺然和诗儿赶忙上去帮忙。
“娘亲,这都是什么啊?”
宣氏额头沁出薄汗:“瞧瞧,这都是娘给你攒的陪嫁,喜欢吗?”
水渺然眼前一亮,倒真都是极好的东西:
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珊瑚珠排串点翠珠钗,累丝双鸾衔寿果步摇……
甚至还有一整块的蓝田玉、鸡血石、松烟墨这种附庸风雅的玩意。
水渺然握着触手生温的美玉,不由得想得多了层:
父亲那点子俸禄牢牢被掌控在公中,大夫人更是个不容人的;
旁的四品官府上奴婢一季做四身衣服,她和母亲一年能有四身衣服就不错了,所以这绝不可能是父亲送给母亲的。
难道,是母亲在被父亲赎回前攒下的家当?
水渺然心下有了计算,大大咧咧地环住宣氏的胳膊,做出小女儿的痴态来:
“那我可都要拿走,不拿这些给大姐姐添妆!也不许母亲你自己留下去给爹送礼!”
宣氏点了点她的鼻子:“想什么呢!这全都是留给你的,你爹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呢!”
“我就知道娘亲最疼我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