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万万不可,将姓梁的那些丑事直接和皇家挂上钩!”
“为什么啊?”
章陆年不得其解,姓梁的幕后之人就是某位皇子;
那黑料随随便便一搜罗便是一车,这不比费尽心思杜撰要来得强?
“官场上的事,你想怎么掰扯就怎么掰扯,你说姓梁的给搭线卖官鬻爵、徇私舞弊都无不可……水越浑越好;
哪怕最后牵扯到了皇子之争,只要放到水面之下,也还算是太平无事。
可若是你直接上来就扯着嗓子喊——姓梁的给某位皇子打黑工——将皇家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那保管第二日就是在诏狱醒来,锦衣卫正打算给你施展一项名为‘弹琵琶’的酷刑呢……”
将商战变成一场对皇权的试探,那结果必然是惨烈的。
“……锦衣卫说到底并没有被一叶障目,他们并不在意谁的财产属于谁,他们只在乎谁冒犯了天家的威严~
我虽然行事无忌,但也只有这一条底线——不碰皇家。”
水渺然郑重其事地说道。
她在这上面吃过亏,如何敢不慎重?
同样作为她恩人的章陆年,她更是不希望他行差踏错一步。
章陆年耷拉着个脸,漆黑的眉毛几乎都要成了个“八”——
好不容易他接纳了水渺然成为了他的盟友,兼朋友,水渺然又说不碰皇权是她的底线;
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会不会感觉被拉上了贼船啊?
他本不欲让她为难和担惊受怕的……
水渺然看到章陆年神色不对,只当他是忧愁这么庞大的计划该如何实施——
她从下往上凑过去看章陆年的脸,声音清扬:
“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孤军作战,我代表的是象阳公府,我届时也会进行出面买散股,收购梁府产业,帮你分散注意力的……”
一听这话,章陆年更内疚和犯愁了:
水渺然最近正在理账,若是被她发现公府常年无大笔金银在账上,只够日常吃穿嚼用的,她不更得气死啊!……
届时她肯定会感觉被人背刺了。
即将生气受罪的是水渺然,可章陆年却如坐针毡:
可恶,骑虎难下的人怎么变成他自己了!他是不是被那该死的梁老头传染了痴呆病?……
最后章陆年只能强扯出一个笑容:没办法了,先画个饼吧!让水渺然开心两天……
“不知夫人是打算吃下梁家多少呢?不如按照你一开始的设想,十个铺子怎么样?”
水渺然赧然一笑:“我那时还不知情况,你莫要取笑我了。”
“唉~哪里话!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瞧着这个生药铺子如何?……”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水渺然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快速地翻着账簿,迅速地找到一处处关键节点念出声来:
“上年新春,世子取银千两,于新旧交替之际布施穷人;
三月初三,万物复苏时,世子取银百两放生;
四月廿二,天地皲裂滴雨不下,世子取银千两,开坛布阵请人作法降雨;
端阳节……
最夸张的是盂兰盆节和浴佛节这两个佛教最大的庆典,动辄就支取上万两,到底哪有那么多用钱的去处啊!——”
亟需用钱的水渺然,此时恨不得从世子身上撕下块肉来。
“世子呢?把他给我叫来!”水渺然的话,几乎都是从齿缝中溢出的。
“少夫人,世子他好几日没回来,就从您去拜访隔壁梁老先生家那日开始……”素心硬着头皮说道。
素心瞧着水渺然脸色实在难看,下意识地帮世子说着话:
“其实仔细想来,世子这都做的是功在千秋的大善事啊~”
“什么善事!”水渺然焦躁地打断了素心:
“他若是做的都是什么大好事,大善人的名头就该落到他世子身上,而不是那姓梁的身上了!”
水渺然又看了眼账册,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这基本上都成了规律,账面上一有点大额银钱,世子顺着味就来了,立时支走。
这么一看各处哪有结余?怪不得无量媳妇要铤而走险,往自己兜里多划拉点银钱呢~
水渺然现下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二婶能这么快地让渡管家权了,因为这差使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嘛!
只有责没有权,处处管辖还要挨人嫌~
就是不知道婆母知不知道,世子花钱这么夸张……
不行,她得去找婆婆汪氏,让她拦着点世子,要不然她腾不出银钱来搞梁家啊!——
水渺然伸出纤细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的“川”字:
“母亲呢?怎么最近一直不见她?”
素心答道:“五少爷在国子监惹了事,今天的好像格外严重,国子监要将五少爷除名呢!”
水渺然稍稍被转移了一下注意力:“竟有这么严重,象阳公府纳兰家的面子也不卖?”
“嗯,这次犯得事情格外严重些,还是被屡次告诫过的……”
“那国子监倒还挺硬气的~”水渺然突然冒出一句感慨,“等等——”
水渺然看向账面,“坏了,这不又有结余了,世子这次会用什么借口支钱?”
倒也不用素心回答她,水渺然瞧了瞧近三年账簿上所用的借口,八成,这次是轮到“求雨”了。
水渺然恨恨地合上簿子:“跟我找母亲去,世子这次,休想从我手心里抠出一分钱来!——”
来到国子监,不闻郎朗的读书声,只见三五不时就有人跑到一间屋子外头去听墙角。
水渺然纳罕,刚想派素心前去打听,只听一个冒着青青胡渣的公子哥幸灾乐祸地说道:
“这下纳兰衍这个混世魔王终于踢到铁板了吧!
往常那些穷酸欺负欺负就算了,这次对二皇子侧妃的亲弟弟也敢动手,活的不耐烦了吧!
现在倒好,有权有势的和没权没势的一齐发难,纳兰衍不管是理儿还是势一头不占,就等着灰溜溜地收拾铺盖卷滚蛋吧!”
水渺然拦住了素心,倒是不用打听了,前因后果很清楚了嘛~
“你们课业都学会了吗?保管就能金榜题名了吗?”
水渺然站在那群监生身后,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那些监生顿时吓得三魂丢了气魄,立时就作鸟兽散。
水渺然整了整仪容,让素心敲门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