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陆清清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那个老乞丐。
陆母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自己姑娘心里在想什么,但她心里并没有太大波澜。
毕竟十年前的饥荒死人到处都是,比这惨的人也不少,陆母之前是看习惯了,现在再看虽然也觉得可怜却并没有想帮忙的念头。
“给他两文钱吧。”
陆母拍拍陆清清的手,又给了她两文钱。
陆清清捏着手里的铜钱,犹豫片刻还是把之前陆母给她的五文钱一起放在老乞丐垂在地上的手里。
感受到还带着温热的铜钱入手,老乞丐睁开混浊的双眼,看清陆清清的那一刻急忙对着她道谢。
他捏紧手心,声音沙哑又难听,语速一块就让人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陆清清抿嘴,她并没有多开心。
七文钱恐怕并不能治好老乞丐的伤,但她也爱莫能助了,毕竟她身上的也不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陆母的眼神有些愧疚。
自己占了人家孩子的身体,还拿着她的钱给乞丐……
陆母倒是没察觉她的情绪,拉着她朝镇口走。已经是中午了,现在坐牛车回家应该还能赶上午饭。
她跟陆母并排走着,心情压抑。
要是自己能想办法赚钱就好了,这样也不用一直在陆家白吃白喝,虽然陆母他们并不介意,但……
小乞丐还是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陆清清,半晌没有动静。
看见他直挺挺的站着,老乞丐慢慢站了起来,手里捏着七个铜板。
沉甸甸的重量让人安心,他拍拍小乞丐的肩膀:“走,爷爷给你买个馒头吃。”
小乞丐没动,好像没听懂他的话,眼睛直直的盯着镇口。
……
晌午的太阳炽热,老刘把牛车停在树荫处,车上已经有几个妇人了,大家有说有笑的,只有孙招娣不合群的带着孙子缩在角落里。
她的大孙子已经快七岁了,胖乎乎的,天一热就浑身冒汗,只能狂喝水解渴。
中午坐牛车的人要更多些,天气炎热,大家谁都不想走路。
等陆母两人到地方的时候车上差不多快满了,只有孙招娣旁边勉强还能挤下两人。
陆清清对孙招娣虽然反感,但也没到厌恶的地步,她率先爬上车,见没什么位置就坐在了孙招娣旁边。
她心里知晓陆母讨厌孙招娣,于是自己挨着孙招娣,想把她们隔开。
然而陆母见此气得鼻孔都在喷火,她忍着火气把陆清清提溜起来,然后自己紧紧挨着孙招娣,给陆清清挤出一个宽敞的位置出来。
莫名其妙被挤的孙招娣气得脸色发青,奈何陆母是她的克星,再怎么生气也只能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旁边就是她宝贝大孙子,整个陆家的长孙!孙招娣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想挤到他一点。
陆清清坐在板凳上,接过背篓紧紧抱住。
“哎,陆家媳妇,你买的什么?萝卜?”
王家婆子伸手扒拉了下绿油油的萝卜叶子,语气十分好奇。
她记得陆家还算有钱,怎么来赶集就买一堆萝卜?
陆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着回答:“对呀,还买了点萝卜种子。”
还好她提前把东西放下面了,不然被这群婆子看见了肯定少不了要点来吃,况且这年头买了好东西还是藏着保险一点。
王老婆子遗憾的收回手,旁边的钱婆子倒是插了句嘴:“听说你家老大还没说亲啊?去年不是说考上秀才才考虑这种事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啊?”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兴奋了,谁不知道陆老三家出了个秀才啊,消息刚刚放出去的那几个月陆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不是来攀亲戚的就是来说媒的。
现在陆家也不缺说媒的人,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陆白眼界高,迟迟没有答应说亲。
“哎,我这里有个隔壁村长的女儿,她挺喜欢你家大儿子的,就是一直没机会见面,要不你看……”
李婆子凑上来,表情有些讨好。她们大多数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秀才对她们而言简直是高不可攀,但要是攀上了,那可是能说一辈子的好事啊。
陆母笑笑,赶紧摆手拒绝:“算了算了,我家儿要考乡试,最近还是不要说这些打扰他了,免得这小子分心。”
陆母倒不是看不上他们说的这些人,毕竟她又不在乎身份地位,但婚姻是陆白一辈子的事,她更希望他选一个自己满意的婆娘。
况且陆白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她相信他挑选的伴侣不会差。
“哎哟,也是,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陆白这孩子聪明,肯定能考上的。”
李婆子笑得更开心了,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推荐的可是她娘家侄女,本来去年就说亲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对陆白一见钟情了。要不是她爹不让,她恐怕早就亲自上门来找陆白了。
之前她看着陆家穷不愿意来说亲,结果现在来说亲人家就看不上了。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不应该嫌这嫌那,早点找陆白说不定她侄女就当上秀才夫人了。
陆母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听见她的话只是笑:“希望吧,毕竟这孩子努力。”
“那可不只是努力的原因啊,”李婆子接话,“陆白才读几年的书?有人考了几年都还是童生,陆白一下子就是秀才了,依我看啊,他说不定是文曲星转世,不然怎么会这么有天赋……”
听见这番话陆母笑得更开心了,一个劲的笑,还不忘谦虚一把。
“哎哟,哪里有这么夸张,当初这孩子说想读书我就同意了,让他读来玩几年,没想到他用功啊。”
大家纷纷开始附和她的话,几句话把陆母说得心花怒放。
牛车缓慢行驶,车上就三个人没参与她们的话题。
一个是陆清清,她对这些话提不起兴趣,靠着陆母欣赏缓慢后退的风景。
另外两个是孙招娣和她孙子,大胖小子啃着手里的包子对其他事情完全没兴趣,孙招娣则是没法插话,只能在一边恨恨的看着鞋尖,心里想着自己孙子肯定能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