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慢悠悠的喂完面疙瘩,陆清清又被迫小口小口的喝了半碗汤才算吃饱。
“丫头,你好好休息。”
陆母放下碗抱住她,心疼的摸摸她柔软的头顶。
陆清清窝在她怀里点头,抬起头满眼依赖的看着她:“娘,你能不能陪陪我?”
她声音小小的,像是怕陆母拒绝一样,可怜兮兮的补偿:“……就陪一小会儿。”
陆母听得眼眶通红,抱着她一个劲儿的说:“娘陪着你,娘会一直陪着你。”
这一幕看得陆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别过脸擦去眼角的泪水,带着其他人出去,把时间留给了娘俩。
夏日炎热,随着卷起的竹帘被陆黑放下,室内安静了下来,只有攀附在树上的蝉叫个不停。
陆清清盯着窗外晃动的梧桐叶,心里憋屈得想哭。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陆母开口这些事,要是陆母认为她脑子出问题了怎么办?
树影投在窗边的树桌上,被摆放好的书和纸张上晃动着梧桐叶的形状。
陆母拉过被子给她裹上,又扶着她躺下,目光落到她脑袋上的伤口时眼泪又流了下来。
感受到陆母情绪不对,陆清清伸出手擦去她的眼泪,感受到她粗糙的皮肤,陆清清的心脏疼得不行。
“娘……你别哭了,我没事的。”她小声哄着陆母,又拉起她的手。
她的伤口确实不是很疼,也就是有点发痒,至于脸上的伤口就更不疼了,几道小伤口罢了,恐怕连留疤的可能都没有。
陆母被她一安慰就更想哭了,偏过头忍住眼泪点头。
陆清清靠在枕头上,垂下眼睫不说话。
她有些累,此刻拉着陆母才算放下心来,之前的噩梦好像都烟消云散了,现在她回来了,回到本来就属于她的家。
陆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快睡着的样子心疼极了。
“丫头,困就睡吧,我陪着你。”
听见陆母的话,陆清清这才放下心来,拉紧她的手安然入睡。
……
陆大伯院子里围了个鸡圈,里面有好几只小鸡,他们家没有后院,就一个大院子,一边种菜一边养鸡鸭。
陆大娘在鸡圈里面挑挑选选,最后拿出来七只健康的小鸡仔。
她干这些时陆圆就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连陆宽叫她进屋里歇凉也不去。
“圆圆啊,你说说你,干什么去找清清麻烦?”
陆大娘把鸡仔放在竹筐里,艰难的躲避母鸡出了鸡圈。
闻言陆圆低下头,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愧疚。
陆大娘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不坏,就是有点小脾气。
但对别人坏一点没事,陆清清可是自家人啊!
“你啊,你就惦记着清清这一年干的事,你难道忘了以前你闹脾气的时候?”她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陆圆心虚的低下头,她当然记得,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天天跟着小男孩偷鸡摸狗,还不忘把陆清清带上,一出事就把陆清清丢在那里方便自己逃跑。
有好几次陆清清都被人家的大公鸡啄得满村乱跑。
“清清这丫头心思不坏……”陆大娘顿了顿,大概是想起了“陆清清”干的那些事,“要不是那个孙招娣和顾闻,她怎么会干出那么多不靠谱的事?”
陆大娘自然想不到这一年的陆清清身体里换了个人。思来想去也只有被孙招娣带坏这一个理由,不然她真想不明白陆清清那么乖一个孩子怎么会变成那样。
听见她的话,陆圆点点头,委屈的扣衣角。
她养的小黄狗摇着尾巴坐在她脚边,黑黢黢的小眼睛看看陆大娘,又看看陆圆。
陆大娘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啊,就想着阿宽受伤了,你忘记了之前你发高烧,我们不在家,是谁抱着你去找的医师?”
这件事陆圆也记得,当时陆大伯陆大娘都不在家,自己一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要不是陆清清来串门发现她,她恐怕就没了。
当时正值夏季的暴雨,村里医师治不好,陆母打算带着她去镇上,但老牛被雷吓得不敢动,陆父就拿着推车跟陆母一起在雷雨天里行走。
山路陡峭,雨水淌在土路上比平时更难行走,拖车轮子打滑,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推车,小小的陆清清就举着蓑衣趴在她身上给她挡雨。
陆圆头都快埋在地下去了,小黄狗也意识到小主人是在挨训,跟着低头,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虽说他们分了家,但是两家人都心是连在一起的。
陆大娘想起陆清清的伤口就来气,但她舍不得打陆圆,之前陆大伯打陆圆时她就在厨房躲着哭,看都不敢看自己孩子挨打。
她揉了揉陆圆的头发,把怀里的竹筐塞给她:“你也是大姑娘了,娘就告诉你吧,之前我们家欠了人五百两银子,现在只剩两百八十两没还了,里面至少一半钱都是陆白跟你三伯母还的,你陆白哥哥平日里替人抄书挣的钱几乎全贴在上面了。”
“咱们是一家人啊,平日里闹点矛盾,占对方点小便宜很正常,但真要害人家,这可不行啊!”
陆大娘语气严肃起来,吓得小黄狗夹着尾巴靠着陆圆腿边。
陆圆点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
她哽咽着开口,她只是想吓吓陆清清,陆清清打她她都没还手,疼得受不了了才会撞她一下,她没想闹成这样的。
陆大娘也知道自己这个孩子没坏心眼,她叹了口气:“也就是你,要是换了别人欺负清清,你看你三伯母会不会把人打得半死。”
陆圆眼泪掉得更凶了,三伯母很疼她,通常陆清清有的东西她也会有一份。除了花里胡哨的衣服,她不喜欢颜色太过艳丽的,陆母就给她扯舒服又耐脏的布,虽然比不上陆清清的衣服多,但她每次收到都很开心。
他们家里欠钱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所以从来没有提过要做新衣服,都是陆母每年给她做一身就好了。
她捏着衣角,深蓝色的布料很好看,上面针脚细密,足够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这件衣服就是陆母给她做的,衣柜里好料子的衣服几乎都是陆母给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怎么会不爱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