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时,鹿云台上一阵摇晃。这里本身就建立在浮云之上,一群凡人少年皆是吓得面色惨白,忙和周边同伴互相搀扶。
宁穗隐在角落,无人可以依靠,正要摔倒之时,一道鲜亮红影这时候猛扑了上来,扶住了宁穗歪倒身形。
“妹子,注意点啊!”
这声音爽朗,宁穗细细打量,见是个少女,与她一般的年岁,肤色微深,唇形微厚,大眼睛清亮干净,笑起来有几许娇憨。
扑面而来的张扬生命力让宁穗垂下眉目,声音却很郑重。
“多谢姑娘搭救。”
“害,客气了客气了!”
少女不在意地摆摆手,样子有点小大人的庄重可爱,宁穗抿唇一笑,心中有了片刻的放松。
“呵,对着外人客客气气,自己人却窝里横,宁穗,你可真是好样的!”
一道娇蛮的声音插入二人中间,宁穗没回头也知道是谁,粉裙少女施施然上前,握着陆丰年的手仿佛宣誓主权。
“丰年哥哥,你看看宁穗,居然跟踪我们拜入云浮仙山!”
俊朗少年幽幽看向宁穗,眼中写满了不赞同。
“穗穗,你身体不好,就算侥幸过了登云梯,接下来的两场比试,你也撑不住的。”
这话的确是关心,话里的担忧的确是真情实意。
宁穗似笑非笑,只反问,“所以?”
少女目光中的讽意实在露骨,陆丰年头脑一热,竟忍不住开口:“待我拜入仙门,一定会为你寻得良药,治好你的。穗穗,你不能跟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宁穗目光微冷地打量着陆丰年,想起上辈子,陆丰年在得知自己靠汲取他气运才活过十二岁,那倒退的一步以及失望的眼神。
她其实说不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在第一世的故事里,陆丰年是想复活她的,就算结局失败,她也心生感激。
可为了实现复活白月光这个可能,宁穗必须得在十二岁那年死去。
甚至活过来的宁穗,也只是陆丰年后宫中的一员,作为塑造陆丰年一个完美人格的残片而复生。
宁穗只要活在故事的背景里,沉默且安静的,成为等待男人救赎的白月光。
何其愚蠢?何其可笑?
粉裙少女也适时开口,“宁穗,就你这残躯还想修仙,别妄想了,下一场比试你知道是什么嘛?是魍魉路!”
登天梯可以凭借一股耐劲爬上来,魍魉路却是要刨开心境,与心魔对抗。
她话未说完,一道张扬红影却迎上前来,然后花芋就感觉自己脑袋被轻拍了两下。
“呼,是个小美人。”
声音主人一双眼睛清亮动人,不经意地挑眉透出几分蓬勃英气。
“就是脑子不太好,这大道之路人人可求,我还从未听过蝼蚁也能妄意。”
是刚刚帮助过自己的红衣少女。
周围人都笑出了声,也有一些人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花芋与陆丰年,毕竟正如红衣少女所说,大道之路人人可求,能过登云梯者,便是检验了其心性坚韧,有求仙问道的资质。
大言不惭劝人不进反退,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
……
在宁穗前三世的记忆里,花芋的存在更像是根不大聪明的搅屎棍。
她喜欢陆丰年,在其踏上仙途后也义无反顾的跟随着,可惜陆丰年身边红颜众多,什么仙城之主、世家女修……天之骄女数不胜数,花芋一个普通凡女,容貌争不过人家,天赋比不过人家,就连青梅竹马的光环也比不过早死的宁穗。
于是她就将仇视的目光盯死在一个死人身上。
大结局复活宁穗失败也逃不了花芋的语言助力。
这辈子醒来后,宁穗送出的那一巴掌毫无愧疚。
几人争执间,一位白须老者带领仙门弟子登上鹿云台。
方才的震动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白须老者一身墨蓝仙袍,周身散溢的气息宁静平和,宁穗离得不算远,触碰到这股气息,精神为之一振。
这便是,纯粹的修士?
宁穗握紧拳头,只觉胸口情绪激荡,这是她努力了几辈子,也触碰不到的仙途。
“恭喜诸位通过登云梯。”
白须老者神情和蔼,目光扫过众人,发现都是群资质不错的孩子,撵着胡须笑得和蔼。
“第二关仙试为魍魉路,现在给诸位发放一个护身令牌,若是发现自己无法逃脱心魔控制,捏碎令牌上的玉珠,就可逃出环境。”
心魔。
众人鸦雀无声,有人神情自若,有人面带忧色。
其实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能有什么痛苦过往。
执法长老想得简单,将令牌一一发送下去,待接触到宁穗目光时,有些小小惊讶。
十二岁的小姑娘,却过于沉郁冰冷,她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快要递出去的令牌,眼神发怔,就像……
就像一只小狼崽子盯住了自己的猎物。
执法长老背脊一寒,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直到少女疑惑地看向他,方才回神。
“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问,还是顺从开口。
“回禀长老,我叫宁穗。”
执法长老天眼一开,见宁穗魂魄与身体融合得即为紧密,并未有分离迹象,松了口气。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宁穗,送出令牌,也送出一句话。
“心魔无需消灭。”
宁穗没读过多少书,不能理解话中真意,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
执法长老却是叹息,此女资质不错,却有一幅支离病骨,心魔过盛,不知如何支撑过魍魉路。
执法长老仅是与宁穗交谈一句,落在周围人眼里却有了不同意味。
花芋眼中妒色一闪而逝,握紧陆丰年的手。
陆丰年心中思绪翻涌,他不知道宁穗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印象里温柔安静的小姑娘突然变了一番模样,对他不再依赖亲近。
这让陆丰年有些无所适从。
他心中对宁穗,其实一直有种隐秘的,不能对外人道也的期待。
魍魉路的大门被开启。
一段清幽的小径,乍看没什么特别,众人进去之后,大门很快被封锁,发出冰凉的喀嚓声。
天地人间登时变了个模样。
眼前是清澈的河流,年轻的少女散着乌润的发,哼着轻快的调子,浣纱女的歌声和着调,不断传来衣服被拍打的声音。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雁鸟飞过天际,留下长长一道痕迹。
宁穗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她的家乡—清河县。
沿路有熟识的人认出宁穗,有些惊奇,“呦,这不是宁家姑娘吗?难得见你出门,陆家那小子正在找你呢!还不快见你家好哥哥去!”
说罢,那人的声音里带了笑,仿佛调侃一个小孩子能让他们心情愉悦。
陆丰年?提陆丰年干嘛?!
宁穗心生厌烦,转头就想回家。
“哈哈哈,小丫头还害羞了!”
“别看她这样,她可最喜欢自家丰年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