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能杀死王博文和赵大福呢?”
李一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枕着双手躺在黑瓦铺设的屋顶上,看着不远处村长院外的滑稽一幕,口中轻声呢喃。
村子里向来不爱读书的王博文在院中读起了圣贤书,扯着嗓子卖力地读,约莫着声音刚好传入村长院内。
一声接着一声。
懒惰至极的赵大福开始为家里挑水,摇摇晃晃,一桶水行至一半也洒落一半,还故意在村长院门口放缓,稳步前行。
一趟接着一趟。
不为别的,只因村子里来了仙人。
仙人说了,他在村子里歇歇脚,停留一晚,可以破例招一名杂役弟子上灵剑宗。
做杂役弟子,仙人要求最好是弱冠之年者,而村中就三个人,王博文二十岁,赵大幅也二十岁,李一明稍大些,将满二十一岁。
所以,作秀开始了。
王博文,村里教书先生的儿子,无大财也贵。赵大幅,村里地主家的儿子,无大才也狂,而李一明,农户李家之子,家也不在村长旁边,而是为了方便干农活,选择靠田而居。
若是寻常人,估计已经放弃了,普通种地农民拿什么和教习地主这些人斗。
可李一明不同,他是穿越者。
他原本是现世里一个穷苦的北漂群演,一次好不容易被导演看上拿了男四的角色时,被同行敲了闷棍,醒来就出现在了这个小山村的同名者身上。
这一切,却还要从三日之前说起。
三天前,在这个名为山盂村的小山村里,
老李家的儿子死了。
尸体摆在院子里,面黄肌瘦,肚子干瘪,眼眶深陷。
附近围满了村民,就在刚要把尸体抬进大木斗充当的棺材时,尸体动了。
醒来的却不是李家儿子,而是穿越到他身上来的李一明。
在周围人惊骇的大叫中,李一明清醒了半分,然后就是一连串记忆涌来,一时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有胆子大点的村民扛着锄头走上前,探了探鼻息:
“哎呀,老李头,你家小子没死啊,快快快,来看看。”
其他村民们先围了过来。
“哎呀,真还活着呢,我看二愣这个样子,八成是饿得脱了力,被误以为是死了。”
“谁家现在煮着饭呐?快端碗米汤过来。”
......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太阳照射在院子里的光线似乎有些弱,空气中游荡着丝丝凉意,
山腰处的曼陀罗花却开得格外灿烂,紫色的花瓣,青色的蕊,甚至有些妖艳。
李家夫妇愣在原地许久,直到院子里逐渐嘈杂起来才回过神,从人群外挤了进去,趴在李一明身边接着哭。
李家老太婆老头子早死了,只剩三口人,全家只有一破屋,两亩地,一对夫妻,还有一个病怏怏的儿子,下不了地,床上躺十年,在家做家务煮饭又十年,被人称二愣子也十年。
李一明也是良久才回过神来,似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脑袋也不够清醒,简单搜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同名同姓,倒也好,省得别扭。”
他原本就是一个演员,演的角色多了,他对于穿越这种事情也就没有太过于惊慌。
没有听清周围人又说了什么,他被抬回了屋中躺椅上,
夕阳西下,人群渐渐散去,也有人从家里带来半袋糙米留下才离开。
李家今年庄稼歉收,余粮不多了。
棺材就摆在院子最中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家妇人擦干了眼泪去做晚饭,老李头也找了个理由去忙,这时李一明才有机会打量起这个地方。
破旧的瓦房,土块砖堆砌成的墙,院子不大,一口简易的棺材似乎就已经堵住了所有去路。
屋外不远处就是农田,一块一块地,泛着点点绿茵,再远处就是山,山腰处开着一簇一簇的紫色花朵,从远处看显得很突兀,很诡异。
周围已经没了人,李一明尝试着站了起来,身体特别的虚弱,四肢乏力,但也勉强能够活动,他一步一步往屋里挪。
“我既然来了,那原主的的确确是死了。”
太阳已经落山,大地被一层昏暗笼罩着,屋子里更是只看得见物体的轮廓,李一明走进屋,瘫软地坐在最近的椅子上,看着屋外逐渐靠近过来的黑暗,默默地想:
“那原主是怎么死的,或者说我是怎么死的,谁杀了我?”
屋子不大,厨房就在隔壁,李一明无意间侧头看去,注意到灶台上摆着三个碗。
李一明站起身,拖着孱弱的身体过去,灶台上,三个旧碗,两双筷子,有一个碗中却有一层轻灰。李母在灶台后面烧着火,看见李一明过来,眼神有些躲闪。
“哼,原来如此。”李一明心中轻叹。“唉,原主,被自己亲生父母活活饿死的滋味不太好受吧。”
李一明没有跟李母说话,也没有过多停留,又缓步向先前的椅子走去。
“你为什么不逃呢,不反抗呢,”李一明心中思忖,“还是说你故意为之。”
又在家休养了两天,李一明本以为这几天会平静地度过,却有人找上了门。
“老李头,你家去年欠的租牛的钱什么时候还呐,原以为你家死了儿子,就给你宽限一季,结果没死,这不耍我呢嘛!”
来人膀大腰圆,二十岁上下年纪,从他身上一条皮制束腰便能看出不是穷苦之人。
李一明的老父亲满脸苦涩,看着旁边还有些虚弱的李一明,憋了半天说道:
“赵小少爷,明天,明天我就给送您府上去。”
今年是荒年,李家歉收,村子里唯一的耕牛也提高了租价,租不起牛只能由人下地犁田,而来人正是村里赵地主的儿子,赵大福。
几番好话刚把赵大福送走,又来一人,一脚将还未彻底闭合的门踢开:
“老李啊老李,你家欠的学杂费什么时候给呀?”
李一明闻声看去,见是一个瘦高之人,书生模样,搜寻原主记忆才认出,此人正是村里教书先生的儿子,王博文。
王博文看似长袍书生打扮,手脚却毫不留情,刚把门踢开,又一下子把李家夫人推倒在地:
“本来可怜你们家二愣子死了,就不收钱粮了,奈何你们给爷整这一出,那学杂钱可就免不了了!”
李一明见老娘倒地,狠狠捏了靠椅扶手一下,想要站起来,却又被老李头按了下去。
老李头弯腰上前,好一阵讨好,最终还是把还钱日期定在了明天。
李一明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目光扫过远处山腰的紫色花簇,心头一疼:“或许有些人真的死了比活着好。”
当天,李一明的爹娘跑遍了整个村子,不知舍去了多少种粮的地,也不知背上了多高的利息,终于借到了钱。
也就是在李一明休养的第三天下午,
老李头去还完王赵两家的钱回来,带来了一个令李一明心跳加速的消息:
村子里面飞来了一个仙人,脚踩一柄飞剑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