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谷县,甲秀街,许宴宅邸。
这座二进小院依然是青松老观主为许宴置办,由于这些年来他的意识始终被困在那颗怪珠中,打这座宅子主意的人也不少。
其中一位,此刻便在门外,也是欺骗许宴去往破庙之人。
此人名叫余所为,生得一双上斜眼,身着玄色伏妖司捕头官服,手里头正拿着个鸡腿,满嘴油光,“怎么样?”
整个许家前后已经被围了起来,余所为身后众人亦是严阵以待。
“回大人,屋内的确有妖气。”
“去他娘的,老子刚刚弄走许宴那小子,还没住进去,是那个不知死活的畜生,”
余所为将手中鸡腿扔进后方河水里,叫骂着吩咐,“你们几个进去看看。”
许宴死没死他其实还不知道,也没急着来收许宴的宅院,今儿个他本在衙门里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却有人来报称许宴院中出现妖怪,这才过来。
两个手下畏首畏尾走在前头,手里提着朝廷所佩斩妖刀。
待到进入院中,缓缓推开正堂大门,便起一声惊叫。
“怎么了?”外间有人问。
却未立即传来回应,又啃上西瓜的余所为眉毛不禁收紧,准备再派人进去。
“大人,是...是许宴,他...他死这儿了!”里面传来不可置信的回应。
啪嗒一声。
余所为手中西瓜掉在地上,一时间双目圆瞪。
“你等在外守着,”一声令下,余所为带着一名随从进入院中。
正值清晨,光线明媚。
只是在余所为推开大门后,能够洒落进来的光线极其有限,再有窗户紧闭,真是晦暗无比。
“哪儿呢?”余所为发现自己视线受阻,连自己两个手下都难以瞧见。
而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妖气,让他以为只是妖孽所为。
“余捕头,在这儿呢!”
声起之时,亦有风起,自耳后来。
余所为担当捕头一职多年,手下之人除了那个姓许的就没人叫自己余捕头。
心知不妙,抬手抽刀,但终归慢了一步。
手方才落在刀柄上,熟悉的冰冷之感就已经作用在自己脖颈间。
一口剑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余捕头,好久不见,”持剑之人缓缓走到余所为正面。
“许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刹那,余所为身体像打上寒霜,震惊之下语调已有颤音。
他极力恢复镇定,强颜欢笑,打趣道:“你小子不讲武德啊。”
打趣无法消减他眼神中的疑惑,余所为很不理解,在那等高僧手下,许宴不过玄牝七重境,如何逃脱?
忽然间他想起此间妖气,忍不住抬头朝房梁上望去,便得见一头黑熊精正拿捏着他两个手下的性命。
“许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妖物勾结,”
余所为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在他看来许宴不过是一傻子,软硬兼施这一套最是管用,“听我的快把剑放下,回衙门后我还可以帮你向诸位大人解释。”
“呵呵,既然知道我与妖物勾结,那你猜这妖物敢不敢取你性命,”许宴脸上带着温和笑容,就像屋外阳光,一点阴险狡诈都没有。
“你...你是许宴?!”余所为眸子宛若地震。
许宴刚出现时,他只当这小子是在破庙中被和尚针对,故而仇视自己,这才对自己出手。
“你觉得呢?”
说话间,许宴手中道剑更近一寸,终于在余所为的脖子上割出血口,黑暗被鲜血所点亮。
这口剑并无特别之处,比寻常剑仅是血槽更深一些,不过对于许宴而言,这口剑乃青松观传承之剑,观主之剑。
跟随余所为一同进来的随从始终提刀警惕,也很想通知院外同僚,但他更加清楚,只要自己敢说一个字,恐怕余所为性命不保。
毕竟一个傻子,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我不想与你废话,老实交代,那老和尚什么来历,你们为何布局害我,”许宴出奇平静,平静得令人害怕。
余所为惊恐吞下一口唾沫,脖子上传来的痛楚和鲜血的不断流逝,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许宴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傻子。
这双曾经望着呆滞的眼睛,此时此刻竟变得深邃难知,让他不得不相信对方真的会一剑结束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的生命。
“你稳当点儿,我说就是了,”
余所为双腿已软,道:“我只是个捕头,奉命行事而已,也不想害你的。”
“谁!”道剑更深了一些,鲜血染红余所为的官服。
“是李御使,不...是李彦龙那恶贼,你知道的,他是白衣御使,是我们主子,我不敢不从啊,”痛楚越烈,余所为愈发害怕,到最后近乎乞求。
白衣御使,位同一县县丞。
在一县之地,听起来不是最高,但桐谷县伏妖司首尊紫衣御使一职,到现在朝廷还未任命。
这个名字确实超出许宴预料,也让他明白,这件事背后恐怕极不简单。
众所周知,很多事情,只要大人物出手,那么就不再是一件小事。
“为什么?他们取我三魂想要做什么?”这才是许宴目前最为关心的一点,这不仅涉及以后修行,更重要的是性命。
“三魂?原来是取你三魂啊,那你怎么...”
他很想问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但许宴那杀人的目光让他不敢再说下去,“这我真是不知,那个和尚的地位非同一般,法号苦无,是天缘寺首座,你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还有吗?”许宴声音沉了下去。
“我就是个听命的,就知道这么些,你快把剑放下,”余所为继续乞求。
“前辈,好臭啊,”在房梁上的小黑熊很是嫌弃。
许宴瞥了眼余所为下面,地面已湿,“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他没有立刻松剑,反而更加用力。
余所为直接瘫软在地上,“我...我可以发誓...”
“看来你真只知道这些,走吧,”许宴放下剑,淡然道。
余所为如蒙恩赦,只不过在转过身去的瞬间,他的眼神中依然出现了浓浓仇恨,这样的侮辱他怎肯善了。
不料下一刻,他就看见自己随从突然张开嘴巴,惊恐跪下。
"你干..."
嗬嗬嗬。
突然间鲜血像泉水一样从余所为脖子上喷涌而出,他发现自己再难说出哪怕一个字。
只能够用一双惊骇的眸子盯着许宴,旋即一命呜呼。
许宴漠然从他身上抓出一些东西,微笑望着跪在地上的余所为随从,忽然拱手一礼,“恭贺杜兄斩妖有功,升任捕头一职指日可待,只是可惜了余捕头,竟被那孽畜所害,真是可悲可叹。”
“啊?”杜兄有些懵。
不,是非常懵。
同时害怕,不再呆傻的许宴太可怕了,居然一剑斩了自己上司?
许宴却已从余所为的储物袋中取出不少灵石送进对方怀里,笑道:“此功,当与诸位共享。”
他颤抖着手,旁边余所为的血还在流,他不敢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