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依走进长信宫的时候，宁无虞还在晨起练剑，云笺已经先她一步到了，正在和子佩叙话。
见她过来，云笺急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将她细细看了一遍，眼中满是心疼：“真是苦了你了。”
“能伺候圣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不苦的，红依愿意的。”红依笑着摇了摇头，又反手将云笺的手握住，“倒是云笺姐姐，这段日子一直在太后那边小心伺候着，过得实在是不容易。”
“知道你俩有话，倒也不用非得站长信宫门口说。”子佩笑着将两人推进殿中，“茶水糕点都给你俩备好了，进去坐着慢慢聊。”
安顿好红依和云笺，宁无虞那边也差不多结束了，子佩替宁无虞收了宝剑，顺势送上帕子给她擦汗。
宁无虞一边擦汗，一边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那个主子不争气，也不至于要你牺牲自己。”
“您还好意思说闻二小姐？”子佩没好气地看了宁无虞一眼，“要不是您昨晚把陛下拒之门外，陛下也不会半路把红依带回紫宸殿去。”
宁无虞被子佩说得有些心虚，悻悻然地拿起一块糕点来堵自己的嘴。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大家说话便也没了顾忌，红依担忧道：“昨夜侍寝时，陛下酒劲上来，向我提及太后有意将自家小侄女，也就是沈家小姐沈明珠送进宫来的事，真是好一通抱怨。”
云笺摇了摇头：“可不是送进宫里这么简单，沈家是世家大族，太后是想让陛下立沈明珠为皇后，扶持世家。”
当初闻家出事时，闻知韫预感到自己的中宫之位必将不保，为了保全云笺，便将她送到了慈宁宫去伺候太后。
闻皇后在位时，顾大局也识大体，对太后也十分尊重，太后念着闻皇后的好，自然乐意承她的情，对她塞进来的侍女也愿意照拂一二。
可这中宫之位到底是空出来了。
对于自家儿子想立青梅竹马的陆昭容为皇后一事，太后心里自然也是门儿清。
可陆凝柔只是太傅之女，家族既不显赫，也没有十分出众的年轻子弟；陆凝柔自己也仅仅是个有些才情的小家碧玉，远远担不起皇后之位。
太后着实是瞧不上她，只将她当成个供自己儿子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这段时间李璟淮没少去慈宁宫里探太后的口风，太后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当初先皇在位时，就对世家势大之事多有不满，对发妻沈太后也是多次警告，沈太后心中一直敢怒不敢言。如今先皇去世，再没人能压得住沈太后，先皇在世时为儿子选的皇后又在前不久被儿子亲手废去，沈太后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既然中宫之位无论落在谁头上，太后都是太后，那为什么不能落到她沈家女子的头上呢？
云笺在慈宁宫待了些时日，沈太后是何心思，她看得分明，此刻难免忧心忡忡：“我也没什么机会出宫走动，许久不曾见过小姐，也不知她如今过得怎样。”
“这你倒真没什么可担心的。”宁无虞不以为意，“有闻知宜在，又是在自家府邸，总不能让阿韫姐姐受了委屈。”
红依忽然问道：“对了，绿娆呢？”
这句话一问出来，几人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子佩迟疑着说道：“闻二小姐是将绿娆托付给长信宫不假，但其实主子和我都不太拘着她，这丫头也是自由惯了，身手也好，时常自己溜出宫去，约莫这会儿也在宫外……吧？”
子佩话音刚落，就见庭院中树荫颤动，从繁茂的枝叶之中倏忽探出一条手来，将枝叶悉数拨开，露出一身青色的衣衫和一张清冷的面容，一道无甚起伏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们找我有事？”
众人：“……”
到底是红依和绿娆相处的时间更久些，她率先开口问道：“绿娆，你这段时间可曾见过主子和大小姐？”
绿娆点头：“见过。还有你们刚才说的关于沈明珠的事情，我也一并告知主子了。”
“这事你也知道？”云笺几乎是惊呼出声，“我之前并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此事啊。”
“你们聊的时候，我就在附近，只是懒得露面。”绿娆面色如常，像是在讲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昨夜出宫回丞相府的时候，就顺便说给主子听了。”
“……神出鬼没。”宁无虞没好气地白了绿娆一眼，“你有这样的身手，跟在闻知宜身边真是可惜了。”
宁无虞方才在庭院中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期间多次在那棵树下经过，竟都没发现上面竟然藏了个人，真是既好气又好笑。
云笺定了定心神，问道：“大小姐最近还好吗？二小姐既然知道这件事了，可有什么对策？”
“大小姐还在将养，但恢复得不错，云笺姐姐可以把心放回肚子了。至于沈太后和沈明珠……”绿娆回忆了一下，“主子说，如果你们一直不问我的话，我当不知道便好；如果你们哪天真的问起我了，就跟你们说，一切顺着沈太后的心意即可。”
一切顺着沈太后的心意即可？
众人陷入了沉思。
绿娆环视众人一圈后，蓦地又将目光定格在红依身上：“红依？”
“嗯？”红依闻声抬头。
“昨夜的事，我看见了。”
红依浑身一僵，脸上霎时血色褪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那你……告诉主子了吗？”
“嗯。”绿娆点点头，“主子说，你陪伴她良久，她却一直没能发现你的心事，是她对不起你。”
红依眼眶微红：“不怪主子的……”
“这些话你先留着，以后自己跟主子说。”绿娆打断她，“主子要我告诉你，眼下她不在后宫，庇护不了你，但你此举必然惹怒了陆昭容，陛下对你也只是一时兴起，不得长久。所以当务之急，是你得卖她个好处，从而保全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