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虎会终于开始了。
因着沈明珠前段时间四处惹祸,她腰伤痊愈后就被太后带去了相国寺诵经礼佛,姑侄俩今日都没法到场,倒也清净了些。
坐在主位的自然是皇帝李璟淮和皇后闻知韫,而陆凝柔的位置自然是紧邻李璟淮的右手侧,至于闻知韫身侧的位置则被宁无虞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令宁无虞感到意外的是,闻知宜竟然只是瞪了她一眼,就轻易将位置让了出去。
宁无虞心中不安,怀疑闻知宜正憋着坏,正暗暗防备着,鼻尖蓦地嗅到一股香味,当即问出了口:“什么东西这么香?你们闻到了吗?”
闻知韫也嗅了嗅,思忖道:“似乎是寻香子的香气。”
陆凝柔微微红了脸:“是臣妾用寻香子熏了衣物。”
“朕刚落座时,就闻到了这香气。”李璟淮靠近陆凝柔深深嗅了嗅,笑着执起她的手,目光缱绻,“朕方才还在想,这香气怎么经久不散,原来是源头就在朕的身边。”
陆凝柔低头笑得羞怯,虽然已经是即将临盆的母亲了,面庞仍娇嫩如含苞待放的水莲花。
“陛下,皇后,众位娘娘们,这‘戏虎会’可否开场了?”
得到李璟淮的首肯后,掌事太监王淇笑着走到台前,随即扬声道:“‘戏虎会’——开——始——”
一声威严的虎啸声率先传来,震慑全场,紧接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吊睛白额虎悠哉悠哉地走入场内,跃上戏台,驯兽师紧随其后。
小蛮子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短打新衣,一头金棕微卷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瞧着十分精神。
少年并不是第一次带领动物上台表演了,这样的事情从他混迹于乌洛国的马戏团时就做过无数次,但今日似乎仍有些紧张,入场后有意无意地朝坐席处张望。
目光搜索到台下的闻知宜后,少年终于呲着一口白牙笑了起来,湛蓝的眼眸弯成了一汪新月。
曾经的丛林之王此刻与少年配合得分外默契,打滚、跃障、钻火圈,甚至还能直立起来推独轮车,引得台下一阵喝彩声。
像是被喝彩声鼓舞,少年竟然在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之后,一跃到了老虎的背上,瘦小的身躯在硕大的虎背上显得格外娇小,老虎似乎也受了惊,当即人立起来,虎背上少年的上半身几乎与台面平行,却仍是坐得十分稳当。
“啊——”陆凝柔被这一幕吓得惊呼一声,闭着眼睛将头埋进了李璟淮的怀中,李璟淮朗声大笑,将她环住,震动的胸腔惹得陆凝柔脸红不止。
少年安抚地摸了摸老虎脸颊两侧浓密的鬃毛,而后打了个手势,台下立即钻出一群宫人们,四散在台前各处,接二连三地往台上扔荷包。
老虎载着背上的少年辗转腾挪,不停地跳跃,一人一虎此刻竟灵巧得如同一只小猫,扔到台上的每一个荷包都被老虎稳稳地接住,看得台下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接住所有的荷包后,少年翻身下虎,从老虎口中取出荷包,如同变戏法般转身将荷包抛向空中,然而飞出去的荷包却在脱离少年手心的那一刻纷纷变成蝴蝶,飞向台下,惹得台下惊叹不已,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
“好!哈哈哈哈……”
李璟淮带头站起来喝了声彩,闻知韫和陆凝柔等一众嫔妃也随之站起了身,少年气喘吁吁地站在台上,正欲带着再次直立而起的老虎一道向台下作个揖,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寻香子的香气从台下飘到了台下,惹得老虎也耸了耸鼻子,而后打了个喷嚏,捂鼻子摇头的憨顽模样惹得李璟淮又是一阵大笑。
原本志得意满的少年却突然脸色大变。
这香气……不对!这里面还掺了些别的东西!
老虎的呼吸已然变得急促,少年猛地转身,刚要抬手抓住老虎,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这位凶猛的丛林之王只闪身一跃,就灵活地躲开了少年伸过来的手,而后朝着台下猛扑过去!
“护驾!快护驾!”
突如其来的惊变惹得台下人一阵兵荒马乱,李璟淮下意识将吓白了脸的陆凝柔紧紧护在怀中,而在场的宫女小太监们当即挡到了李璟淮跟前,不远处护卫的御前侍卫也陆续赶来,对着无端发难的老虎拔出了佩刀。
“护驾!快护驾!”
尖锐而惊恐的声音在宫廷的半空中回荡,突如其来的惊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花。原本沉浸在表演带来的欢乐与惊叹中的台下观众们,此刻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的混乱之中。
李璟淮到底是一介帝王,虽然心中惊惧,但面上仍能勉强保持冷静,只是神色极其冷峻,被李璟淮下意识紧紧护在怀中的陆凝柔颤抖得像一片落叶,惊叫一声后便闭紧了双眼,依靠在他的胸膛上寻找一丝安全感。
在场的宫女和小太监们吓得抖若筛糠,却因着多年来的忠诚挺身而出,挡在了李璟淮和陆凝柔的面前,组成了一道人肉屏障。
守在不远处的御前侍卫们也慌忙赶来,将帝王与嫔妃们团团围住,手握佩刀目光紧盯着那无端发难的老虎。
可老虎到底是猛兽,仅在咆哮着落地的那一刻,就撞翻了无数侍卫与宫人们。
那双黄色的细瞳中此刻迸发出野性而痴迷的光芒,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屑一顾,竟是径直冲着李璟淮与陆凝柔奔去。
李璟淮瞳孔骤缩,当机立断地捡起混乱中掉落在自己身旁的佩刀,朝着猛扑过来的老虎当头劈下!
老虎扭头躲开了迎面的一刀,却还是被劈中了肩头,当即痛得咆哮一声,一爪子拍了下去!
“啊——”
李璟淮痛呼一声,被这如有千钧之力的一掌拍得摔倒在地,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顿时从他的右脸一路蔓延到左心口处,血流如注,连带着躲在她怀中的陆凝柔也重重摔到在上。
“啊……我的……肚子……”
陆凝柔痛苦地捂住肚子,身下顷刻蔓延开一大滩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