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重要的人。”
楚朝解了马与车之间的缰绳,一个翻身便上了马,马儿的皮毛泛着油亮的光泽,或许是有楚朝气场的加成,显的是更加威风凛凛。
楚朝拍了拍马的脖子,马儿欢快的扬蹄嘶鸣,待站稳之后,楚朝于马上对江浸月伸出了手。
“昭昭。”
江浸月恍然,抬起头看向马上的男人,身形笔直修长,阳光下眉眼清朗,若说从前的楚朝如同皎月,此时更像是旭日东升,熠熠生彩!
“走。”
“好!”
江浸月几乎是被一只手拎起来的,稳稳当当落在了马背上,楚朝松了绳,双腿一夹马腹,只听一声嘶鸣过后,两人一马已经向远处奔去。
傅正眸光闪了闪,正碰上其他官员的搭话,便不再注视两人。
风肆意地将江浸月的发丝扬起,向后飘去,她伸手捞了捞,却怎么也捞不完。
“没事,本督能看见。”
楚朝低笑一声,眸中泛起阵阵涟漪,小姑娘坐下脑袋正对着自己的胸膛,发丝向后飘去,倒是挡不住自己。
出了京州城,楚朝才加快了速度,耳边只剩下了猎猎风声,还会间着鸟鸣
江浸月也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扬起了脸去感受风,带来的无限畅快,肆意而又松弛,似乎什么都忘了。
忘了前世,忘了爱恨,也忘了陈老的医书。
“昭昭,你会骑马吗?”
楚朝唇角含着笑,觉察到了小姑娘的情绪变化。
“不会。”
江浸月抿唇,她的一切都是按照京中贵女的模样培养的,讲仪态,讲规矩。
“本督教你。”
楚朝嗯了一声,上次马车失控,也不知她是如何孤身逃脱,甚至还精准伤到了马的脖颈动脉。
“好。”
江浸月做了一世的京州贵女,皇子之妻,却被命运捉弄,落得个惨死下场。
这一世她想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也注定不会再做一个循规蹈矩的世家女。
她的祖上,也并非什么勋贵世家,到他的父亲才算是祖坟冒了青烟。
可那些给别人看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江家如何,她又如何?
全都被世人看在眼里。
“昭昭,在想什么?”
江浸月沉思着,竟也没注意马儿何时慢了下来,此时两人在郊外一片荒野上,地上的草已经有些枯黄,道路近侧就是连绵起伏的一座座小山。
“在想,人的一生该怎么活,才能过得很好。”
江浸月抬起了头,这里一条小路一直往上延伸,似乎是条上山的路,越往上路越窄,这里似乎土地肥力很大。
两边长满了杂草,间着几朵野花,淡地就连花香的气息也闻不着一点儿,它们只顾着盛开。
但也有不少蝴蝶和蜜蜂随着野花摇曳,被突如其来的马蹄惊起,却也不舍离去。
“随心就是了。”
楚朝俯身折了一朵小花,却没捏住随风飞走了,在空中卷了几个弯落在了地上,被马蹄扬起的尘土覆上了。
“那,义父过得开心吗?”
江浸月从前觉得楚朝掌权,凡事不必躬亲,有皇帝纵着,朝臣最多也只是说些风言风语。
他也不在意。
“对本督来说,活着已是万幸。”
楚朝沉默半响,笑起来都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无谓开不开心。”
“那,我希望,义父以后百事从欢,万事顺意。”
“好。”楚朝翻身下马,将江浸月带了下来,“我们到了。”
此处正是山顶,此处长了一大片的虞美人,花瓣柔软似丝绸,每一朵颜色都各不相同,花海翩翩摇晃,一片葳蕤。
盛开的正好。
江浸月想上前去,却被楚朝拦了下来,“有毒,别过去。”
江浸月疑惑,“虞美人确有毒性,但也只是误食所致,这些……?”
“嗯。”
江浸月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这些虞美人的花瓣上都闪着细细的光泽,每一朵都极尽妖娆,好像——
“会惑人心智!”
江浸月摇了摇头,才觉得脑中清明了一些,这片花海有毒,而且毒性各不相同!
但当他们盛开在一起,就会惑人心智!
“是的。”
若是走进去,无法清醒过来的话,一辈子也许都要留在这里,在一片虚幻的美梦之中,永远的留下。
死亡时,就会被这片花海当做养分,这也是这些虞美人长的更好看的原因!
江浸月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退。
“花这样漂亮又娇弱的东西,却处处藏着杀气。”
“义父要带我见的人,怎的还不来?”
“你已经见到了。”
楚朝望向虞美人花海,一双寒潭般的眸子深沉无比,江浸月抬头就见了那双眼睛里的薄雾。
“是义父的什么人?”
“昭昭,那是本督的母亲。”
那个不可一世的权宦,少见如此低落的时刻,即便是面对死,也只有的是坦然与不屑。
江浸月看向这一片虞美人花海,光照下一片绚烂,她想,这也许是她的埋骨地。
“这是她入土为安的地方吗?”
“是她留下的,尸骨无存。”
楚朝声音沙哑,轮廓分明的脸颊有了一些柔和的弧度,说起这些时似乎只是在感叹这一片花花期快到了一般。
江浸月今日才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楚朝,与平日里的楚朝都不同。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山顶的风比山下要大上许多,马儿也聪慧,避开了这一片虞美人,寻了一处草地吃草。
京州的山都不高,这已是能俯视全京州最佳的位置,京州城建设格局由来已久,如今还保持着井然有序。
只有那最中间的皇城,不断翻新,甚至扩建,才有了今日的巍峨壮观。
但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就如同蚂蚁一般弱小而忙碌,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属点。
“本督从没见过她。”
这片虞美人花海竟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他为了种这些花,曾差点死在这里。
也不知,留下这花种是为了什么。
“花种放在一个小瓶中,本督自幼贴身带着。”
也不知她本意是不是想杀了他。
这个……
不被承认的孩子。
楚朝自嘲一声,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