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澄说话的声音太过温柔,霍胥居然真的渐渐冷静了下来。
许澄依然没有放开他,也没有等待霍胥的回答。
她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是在一个垃圾站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那个男孩子大概也就不到十岁的年纪,胳膊断了一个,身上脏的都看不清楚原来的肤色。”
“他当时在翻垃圾,也不知道是踩着什么了,突然就跌倒了。”
“我被吓了一跳,忙跑过去帮他,想把他给拉起来。”
“可你知道吗,他拒绝了我。”
许澄说到这里突然就轻笑了声,“我如今想起来都觉着不可思议,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需要人家帮助的时候居然会拒绝。”
“可是,他说出来的话让我无法不认同。”
“他说,如果他一直都让别人帮助的话,自己永远都不能强大。”
“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帮他的。”
“这一次又一次,他选择接受别人的帮助。如此一来,他就会逐渐变得软弱。可当有一天,没有人愿意再帮他的时候,那他应该怎么办?”
许澄说到这里,沉默下来。
每每回想到这里,她都觉着心里揪着痛。
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就过的那么艰苦呢?
但好在这一世不会了。
她已经让人去找到了那个孩子,给了他全新的生命。
但一样的就是,哪怕这一世他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变化,但这个孩子依然坚韧不拔。
相信有她的帮忙跟支持,他的未来不会差。
想到这里,许澄又觉着心情愉悦起来。
“是啊,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了各种阴暗,各种不美好,各种让我们难以继续生活下去的坏事。”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又有很多美好,又有很多支持我们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退一步说,还有人比我们更可怜,但他们依然选择继续前行,我们比他们舒坦多了,又有什么资格选择自暴自弃?”
许澄说到这里,突然就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她轻声问道:“霍胥,你知道这个男孩子为什么从来都没选择过放弃生命吗?”
“为什么?”干涩低哑的嗓音,就像是用泡沫去擦玻璃窗一样的难听。
可对于此时此刻的许澄来说,却无异于说仙乐。
霍胥的情况没有前世那么多糟糕。
他并未完全封闭自己的心。
他愿意交流,那这就是好事。
“他说,既然上天给了他生命,那就有他存在的理由。”
“他坚信自己不会一直这么困苦。”
“他也坚信,一个人的命运不会一直这么可悲。”
“他要活着,而且还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他才能有机会证明,他不是废物,他不是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垃圾。”
许澄顺势拉住霍胥的手,声音越显柔和。
“我知道,因为你父母小时候的事情,你受到很大的打击。”
“你心里难受,你将自己困住,不愿意接触外人,这我都能理解。”
“但,你还有霍老爷子,你还有很多朋友,你还有完美的家世。”
“你已经比很多人都舒坦多了,在那些困苦不堪的人都还没选择放弃自己生命的时候,你怎么好意思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
“霍胥,你这是连一个孩子都比不上了吗?”
霍胥突然就冷哼了声,“这是你编的吧?”
许澄愕然,随后就一脸震惊之色的说道:“怎么可能?”
“我有这么好的文采,能编出这么好听的故事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如果不相信,改日,我可以带你去见见那个男孩子。”
“等见到了人,你就会知道,现实比我说的还要凄惨。”
霍胥不吭声了,但明显,呼吸开始变得平缓。
许澄知道,她成功了。
霍胥终于稳定下来了。
她估摸着,就是因为今晚上的车祸,让霍胥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受到了刺激。
但并不是太严重。
如今清醒过来,也就好了。
“霍胥,我现在可以开灯吗?”许澄问。
“你的腿看起来不太好,我得让医生过来给你重新固定一下。”
许澄说到这里突然就忍不住的笑,“你该不会像变成瘸子吧?”
“虽然说,以你的身价,就算是成了瘸子也没什么。”
“但我一想到你走路一晃一晃跟鸭子似的模样,我就觉着好笑。”
“霍胥,行吗?”
霍胥一声不吭。
就在许澄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她突然就听见了一道模糊的应声。
“霍胥,你真好。”许澄很开心的在霍胥的肩头轻拍了下,然后就顺手打开了旁边床头柜上面的灯。
灯一亮,霍胥就直接扭过脸去,一副不想见人的模样。
许澄也不强求。
她立刻按铃。
很快有小护士跑进来。
许澄说明情况,小护士立刻跑去找医生。
很快来了几个医生跟护士,一起帮着将霍胥的腿重新做了固定。
当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小时了。
许澄送走了所有人,这才走到床边,给霍胥倒了杯水。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你也累了,渴了吧,显喝点水休息下。”许澄说这话将水杯递到霍胥脸跟前。
霍胥没有伸手去接。
许澄轻笑。
“怎么着,你这是还打算让我喂你吗?”
霍胥猛地回头看着许澄。
那眼神格外的有压迫力。
许澄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许澄问。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怪吓人的。
霍胥突然说道:“如果我就让你喂呢?”
许澄:“……”
这人脑子没病吧?
“我是渴了,而且还很难受。”霍胥说。
“我爷爷是不是让你过来照顾我的?”
许澄再次愕然。
这死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我如果从现在开始绝食,不喝水,你知道我能撑多久吗?”
这下,许澄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她当场站起来,爆发了。
“你疯了吗?”
“你用这个威胁我?”
霍胥倒是显得格外冷静。
“我可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我不过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许澄气得指着他的脸,恨的牙痒痒。
“霍胥,你都是成年人了,别作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