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车走后，何颂宜终于品过味来，嘴角勾起欣慰的笑：“这丫头还有点商业头脑。”
柏城大学，还是昨天摆摊的位置。
苏语浓才开始吆喝只送不卖，就陆陆续续有人闻声而来。
打眼一看，有不少昨天就来试吃过，今天又来占便宜的人。
苏语浓非但没声张，反而笑脸相迎：“觉得好吃明天记得再来！小摊开业免费送三天，只有明天最后一天送了！”
反正一次她只送五六只虾给客人试吃。既能尝出味来，又填不饱吃不腻，让人意犹未尽。
只要他们记得这个味道，哪天突然想起来，总有嘴馋来买的时候。
转眼，第三天。
苏语浓推着小车刚到老街口，就见三三两两的人正站在她的摊位上聊天。
见她来了，连忙打招呼道：“老板你可算来了，你家的小龙虾很好吃，我带朋友来尝新鲜！”
“哎！感谢你们捧场！小龙虾加热一下马上好！”苏语浓美滋滋应声。
“小龙虾好吃是好吃，就是吃起来麻烦。直接咬么割嘴，用手剥么废手。要是能把壳去了，我天天来吃！”
“老板剥完这么多壳天都亮了，还出什么摊啊。”
苏语浓正认真听取意见，就见苏颐安一溜小跑过去，递上一捧剥好的虾仁：“叔叔，等你下次来，我还给你剥虾。”
乖巧可爱的样子瞬间融化众人的心。
“哎呀这孩子，这么招人喜欢呢……”男人嘴角都咧到耳后了，“行，叔叔答应你，明天还来！”
苏语浓含笑招待完客人，忍不住将苏颐安抱在怀里亲他的小脑袋：“狗儿真棒！”
这晚的人气比她预料中要火热。
突然，苏语浓听见脚下几声嘤咛。
“嗯……”孩子的哼唧声带着哭腔。
“狗儿？”苏语浓连忙拉下他的手，捧着他的脸端详。
苏颐安紧紧闭起通红的眼，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里滚落。
“妈妈，眼睛好痛。”孩子忍不住嚎啕大哭。
苏语浓心疼不已，忙带着他去冲洗：“狗儿别怕，把辣油洗掉就好了。”
一顿折腾下来，哭累了的苏颐安靠着推车沉沉睡去。
苏语浓翻出绳子将孩子捆在背上，推着车子缓缓前行。
月光将影子拉得好长。
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影，苏语浓眼里不由自主泛起了泪光。
狗儿知道帮她分担家务，知道帮她讨好邻居，招揽客人……
却不知道辣椒会辣手辣眼睛。
苏语浓恍然意识到，四岁的孩子再乖巧懂事，也是需要人呵护照顾的。
背上的孩子忽然轻轻挣了下，迷迷糊糊道：“妈妈。”
“妈妈在。”苏语浓语气又颤又轻，“乖乖睡吧，马上到家了。”
听到她的声音，困极了的苏颐安又闭眼沉沉睡去。
踏着月色回到自己的小窝，一夜安宁静谧。
——
次日，黄昏时分。
苏语浓刚把小龙虾装进锅里准备出摊，许秀霞丈夫闻着味就来了：“你昨天送来的小龙虾我们都觉得好吃。听说你在出摊，就想再买点尝尝。”
何颂宜笑道：“小苏，人家特意跑家里给你开张来了。这是好彩头，赶紧谢谢王栓。”
“谢谢王大哥！”苏语浓满眼感激，“五毛一斤，您要多少？”
王拴摸了摸口袋：“来四斤吧。”
苏语浓见状给他们多打了一斤，再次道谢。
“远亲不如近邻，客气啥。”王栓憨厚笑笑，“何大娘说你以前考上柏城大学没去读，现在一边挣钱一边重考大学，日子不容易。等明年你考上了，我们乐宝巷也出个大学生，大家都跟着沾光，沾状元喜气！”
这年头考大学可不容易，一个村里出个大学生，整个村的祖坟都跟着冒青烟。
“栓哥，承您吉言，我会全力以赴的。”苏语浓笑道。
王栓帮着把几桶虾拎到推车上：“许秀霞嘴里憋不出好屁，但心地不坏，别跟她一般见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们开口。”
闻言，苏语浓下意识抬眸看向他们家的方向，正好和许秀霞四目相对。
许秀霞尴尬地别开脸，装出副有事要忙的样子。
苏语浓会心一笑：“好，谢谢拴哥，我先去出摊了。”
华灯初上。
苏颐安突然兴奋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叔叔你真的来啦！”
闻声望过去，就见昨天想吃剥壳虾肉的男人带着一群人乌泱泱走过来。
“这是我表妹和小侄子，大家以后多照顾照顾生意。”
男人说完，又对着苏语浓道：“老妹，这些都是我酒厂的同事，你给认认脸。以后他们来吃，给他们多打点！”
苏语浓回过神来：“行，行！”
等酒厂工人们排队买完，就剩下半桶虾了。一沓钞票扎起来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哥，太感谢您了。”苏语浓感激地看向男人。
男人摆摆手：“你这儿子我太喜欢了！看你们孤儿寡母在这摆摊，能帮我顺手就帮一把。明天我就调走了，你把我这群同事发展成熟客，挣钱吃饭肯定不愁。”
他做好事单纯出于热心，这份纯粹令苏语浓感动不已。
送走这波客人，其他的散客又陆续而至。
锅里很快就剩下最后一份小龙虾，苏语浓打算自己吃掉，好早点带苏颐安回去睡觉。
突然一片阴影压下来，遮住头顶路灯昏黄的光。
抬头望去，苏语浓眼中划过惊艳之色。
眼前是个让人只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男人。
他五官本身不差，长得标致匀称。只是身上矜贵冷峻的气质和魅力更胜一筹。
像一只蛰伏在雪地的漂亮白狐，既带着十足的吸引力，又有生人勿进的疏冷与警惕。
“这份我要了，坐那边吃。”男人指了指一旁的老凉亭。
一分钟过去。
三分钟过去……
苏语浓摊都收好了，男人还盯着大碗里的小龙虾迟迟没有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一只小手摸进碗里，捏起一只小龙虾剥开递给男人。
“叔叔，是这样吃的哦。”苏颐安眯眯笑。
苏语浓心里瞬时咯噔一下。
男人浑身贵气，一看就是爱干净的讲究人。
害怕孩子的热心受到打击，苏语浓连忙走上前：“狗儿……”
她才出声，就见男人低下他高贵的头颅，轻轻衔起苏颐安手里的虾肉。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语浓仿佛看见他嘴角有轻不可见的宠溺和笑意一闪而过。
愣神的功夫，男人像是招车夫般对她招招手：“打包。”
“哦哦，来了！”她才拿着塑料袋走过去，一张蓝色的百元大钞就递到眼前。
男人气息干净，声音冷冽：“不用找了。”
像是一块夹肉的馅饼从天而降，精准直接地掉进苏语浓嘴里。
她受宠若惊，连忙伸出双手去接：“谢谢老板！”
才摸到纸币，就听男人冷声讥讽道：“你要认清自己。你的虾并不值什么钱，这是给孩子的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