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脱离出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凄惨哭声仍在耳边回荡。
苏语浓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掐住,痛到窒息!
她含泪低头认真端详自己的儿子,身体干瘦,头发稀疏枯黄,长期营养不良。
刚才又因为着急来查看她的情况,从坡上滑下来磨破了屁股,露出身体上交错的新伤旧伤,令人触目惊心!
苏雨浓不得不接受这个辛酸的现实。
这四年内,她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趁机占据。
那个灵魂不知廉耻地纠缠秦思勉,还虐待毒打她的儿子!
她心里既痛又恨!
最无力的是,那个灵魂淹死后不知所踪。这份痛与恨,不知道冲着谁去!
苏语浓忍着鼻酸平复心情,拉起狗儿的手温柔一笑:“不怕,妈妈以后不打你了。走,我们回家。”
狗儿满脸错愕与惊喜,他紧攥着苏语浓的指头,生怕一松开,这个好妈妈就会消失。
两人路过隔壁邻居家。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自家院子里晒被子。
“何奶奶,早上好。”苏语浓如从前般礼貌打了声招呼。
四目相对之际,老太太嫌恶地冷觑她一眼,‘哐当’关上了院门。
苏语浓笑容蓦地僵在脸上。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走到哪儿都被人厌弃,心里怎么会好受?
更让她崩溃的是回家推门一看,昔日干净整洁的家,比猪圈狗窝还不如!
满是咖啡色油汗渍的床上堆满了衣物,地上更是无处下脚。
餐桌上的残羹剩饭已经发霉,苍蝇和蟑螂忙着钻进钻出。
整个家里相对干净的地方,竟是东头的厨房!
柜子里的碗落满了虫尸和灰尘,盆里的碗筷爬满又白又绿的霉点,味道令人作呕。
苏语浓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里屋,将鞋袜衣服统统清出来丢在院子里。
用扫帚将天花板上的蜘蛛网、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扫落。
接着清出垃圾,里里外外将家具擦拭干净,又把水泥地面来回冲洗了三遍……
家里终于恢复了干净亮堂,只是味道依旧不好闻,只能开着门通风。
苏语浓坐在板凳上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地盯着院里堆成小山的脏衣服被褥。
“妈妈喝水。”
一个瓷碗被小心翼翼捧到苏语浓面前。
看着懂事的狗儿,她身上的疲惫消散了许多:“谢谢乖儿子。”
苏语浓端着碗抿了一口,觉得味道有些奇怪。
正要问狗儿,就见他正踩着凳子去水缸里舀水喝。
她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制止:“生水有寄生虫不能喝!现在又是倒春寒,喝凉水一定会肚子痛!”
狗儿无措地望着她:“妈妈你怎么了?我们不是一直都喝这个水吗?”
苏语浓猛地怔住,直勾勾盯着一看就不健康的孩子。
她又恢复一些记忆了。
‘自己’干什么都懒,所以孩子一岁多断奶以后都是喝生水,吃剩饭长大的。
长此以往,孩子的肠胃一直很差。
不仅骨瘦如柴,还老是生病肚子痛,活到现在算他命大。
苏语浓五指紧攥成拳,指甲嵌入肉里也无知无觉。
她在刚怀孕时也曾无助崩溃过,但从决定生下他那一刻起,腹中孩子就成了种爱的寄托。
怀胎十月,血脉相连。
感受着孩子一点点长大,透过胎动时鼓起的肚皮,还能触碰他调皮的小手小脚……
她曾掰着指头期待孩子的降生,却不想孩子出生后,竟遭受长达四年的非人虐待!
苏语浓弓着背,心脏像是被人掏了个洞,痛得坐都坐不直。
见此,孩子担心地原地直打转:“妈妈你哪里不舒服?”
拉过瘦小的身躯紧抱在怀里,苏语浓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再多的愧疚,都无法弥补孩子遭受的伤害。
她要让这个家恢复家的样子,要让孩子把个子和肉都补回来,健健康康的长大!
苏语浓起身拉开衣柜抽屉,却见自己辛苦存下的钱变成了一张张购买香水皮鞋等商品的票据!
“怎么会?我的钱……”她难以置信地喃喃,“打扫的时候也没看见这些商品啊。”
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苏语浓的裤腿:“妈妈你忘了吗?你找大姨要钱买来送给奶奶和小姑姑呀!”
苏语浓浑身一震,她买奢侈品讨好秦母和秦舒月?
不仅掏空了积蓄,还向出嫁多年的大姐苏雨晴要钱?!
她死死咬紧牙关,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理智回笼,又觉得这个耳光不该抽到自己脸上。
最终,她在口袋里摸到了最后五十块钱。
如果那个可恨的‘自己’没有摔沟里,这点钱今天也得花在秦舒月身上。
苏语浓揉揉孩子的头:“妈妈带你去逛集市,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孩子眼中溢出惊喜,两手腼腆局促地捏在一起:“谢谢妈妈,我想要双新鞋子。”
苏语浓低下头,就见小小的鞋头高高鼓起。
赶忙脱下狗儿的鞋子一看,孩子的脚指早已被不合脚的鞋子挤得变了形!
到这种程度,走路都会钻心的疼。四岁大的孩子,是怎么做到忍住不说?
还是他曾经也鼓起勇气说过,可得到的只是一顿毒打?
孩子扭曲的脚趾握在她手心,怎么揉也揉不直,苏语浓的情绪在刹那间分崩离析。
泪珠一颗颗砸在地上,她嘶声道:“买,早该买了。以后鞋子穿着不舒服了,记得要跟妈妈说。”
苏语浓带着狗儿赶到集市时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
她前边抱孩子,后边背篓子,靠一句话杀疯了。
“老板,你这都快收摊了。便宜点,今天给你开最后一单!”
银色弯嘴大烧水壶八块,蓝底红花暖水瓶十块。
洗衣粉、肥皂和两个搪瓷杯一共三块五……
赶着午饭点,苏语浓终于找到了卖鞋的摊位。
她拎起正红色和藏蓝色的千层底布鞋端详两眼:“这两双给我儿子试试脚码。”
换上新布鞋,狗儿下地走了几步,竟不自觉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
苏语浓听得泪意汹涌,她扭头对着老板道:“五块一双,两双我都要了!”
穿着新鞋子,狗儿一路高兴地蹦蹦跳跳。
走到闹市,路边各种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咕噜噜……”狗儿肚子叫了起来。
苏语浓忍俊不禁:“饿了?想吃什么?”
“妈妈,我想吃小笼包。”狗儿吸溜着口水,“我只吃两个就可以了。”
她置若罔闻,径直打了两碗海带汤坐下:“两屉小笼包,一份不要辣!”
看着白胖胖的小笼包,狗儿顾不得烫,捻起一个‘嘶哈嘶哈’往嘴里塞。
苏语浓心疼不已:“别急,别烫着!以后妈妈常带你来吃。”
吃饱喝足后,狗儿餍足地摸着肚皮。
盯着脚边的背篓,苏语浓默默在心里算账。
钱真不禁用,这趟出来兜里还剩十六块五。用来生活最多撑一个月,必须尽快想办法抓收入。
“苏语浓,还真是你?”
突如其来的轻蔑女声打断了苏语浓的思绪。
狗儿怯怯抬眼,超小声喊了句:“奶奶……”
秦母嫌弃地白他一眼,懒得应声。转头看向苏语浓,上来就是指点江山的架势:“中午我请朋友在鑫华饭店吃饭,你待会过来把单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