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城医院,急救科。
直到孩子被医生推走,苏语浓整个人还没从突发情况中缓过神来。
她慢慢靠着墙坐下,因为跑得太急太远。全身又被风雪打湿,整个人还在不停打颤。
而苏语浓却完全不觉得冷,只感觉到无尽的害怕。
急救科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脚步匆匆地走出来。
苏语浓走上前,颤声问“医生,我孩子怎么样了?”
“烧到41°了,并且伴有肺炎,现在这个情况非常危险。”
看着苏语浓煞白的脸和乌青的唇,医生心有不忍,却不得不如实相告:“最麻烦的是,你孩子对青霉素类的抗生素过敏!现在必须要想办法尽快消除肺部炎症,如果肺部感染持续加重,就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下。
苏语浓整个人如坠冰窖,连呼吸都被冻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孩子家属,你先冷静一下。”医生真的很怕苏语浓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我现在立刻去找适合他的,效果最好的消炎药。有一种盐酸阿奇霉素,跟青霉素一样效果很好,但比青霉素更温和。”
“如果能想办法调到这种药,你孩子的炎症很快就能得到控制,并且退烧脱离危险。但眼下只能暂时先给孩子用红霉素,我预估……效果不会很显著。”
苏语浓听不懂这些药具体起什么作用,只觉得悬在喉头的心脏一跳一跳的。
又听医生叹了口气道:“只是这个盐酸阿奇霉素要明年才上市,目前国内还处于用来医学展示和学习的阶段。价格昂贵不说,治疗渠道也很难弄到。”
苏语浓的心情瞬间从半空彻底跌到谷底。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耳中也是阵阵嗡鸣。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念头彗星般旋过她的脑海!
秦家是医学世家,秦思勉在医疗方面的资源应该很丰富。如果他愿意帮忙,一定可以弄到盐酸阿奇霉素的!
早上七点,柏城医院脑科。
秦思勉刚到医院准备接手早班,就见更衣室前蜷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走近一看,就见到了双眼通红,眼下满是乌青的苏语浓!
见她如此憔悴,秦思勉疑惑地皱了皱眉:“你蹲在这里做什么?怎么弄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是……”苏语浓嗓音干涩喑哑如老妪,清了清嗓子又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秦思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不是很坚决的要跟我们划清界限吗?怎么,现在不演了?”
他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一副倒要看看她又要唱哪出的样子。
却见苏语浓缓缓站起身,颤抖着弯下腰,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秦医生,之前我年少任性,多有得罪。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这种狭隘的小人物一般见识。”
秦思勉瞳孔猛然一震。
现在她一改之前的嚣张和淡漠,在自己面前一副低声下气的卑微样子,他心里反而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烦闷与难受。
“孩子现在高烧肺炎,急需一种叫盐酸阿奇霉素的药。能不能请您帮帮忙,去找一下这种救命药?”苏语浓双手合十来回搓动,流着泪的眼满是恳求。
跟那天她摔进水沟里,苏颐安哭着求秦思勉救她的样子如出一辙。
果然是亲母子,他的心瞬间就软了。
刚想开口答应,又莫名觉得不爽和生气。
苏语浓在外面跟别的男人乱搞那段时间,对他可没有这么好的态度和脸色。
只有遇到事了,才会找到他这里来。
秦思勉咬了咬腮帮子,不知道苏语浓这算是把他当做什么,备胎吗?
而且,苏颐安也是他的孩子。
想办法救自己的孩子理所当然,用得着苏语浓这么来求他?
感情好人全被她做了,禽兽全被自己当了!
秦思勉突然就感觉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于是冷声开口道:“药我可以去找,前提是你得把孩子交给我,你以后不许再跟孩子来往!”
苏语浓知道他最近有带走孩子的心思,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紧急关头,用这种方法来逼她放弃孩子。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呆呆站在原地。
一想到孩子送走以后再也不能见面,心脏就像是活生生被人挖走了一块。
“秦家又不会公开承认他,你把孩子带走做什么?难道宁可把他送去给别人代养,也不让他留在我身边么?”
苏语浓内心既挣扎又气愤:“他的生活中本就没有父亲,如果连亲生母亲都不在身边。你知道这对孩子来说是多大的痛苦吗?”
听着她哽咽的质问,秦思勉慌乱地错开视线,故作冷淡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无论我们将来怎么安置孩子,都会比跟着你这个不靠谱的母亲强。”
见他执意如此,苏语浓攥紧手哑声道:“秦思勉,可是狗儿不一定是你的孩子,你没有资格带走他。”
闻言,秦思勉不由得一愣。
随即面带薄怒地冷声开口:“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只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否则找药的事免谈!”
说完,他走进更衣室用力摔上了门。
苏语浓咬着牙不让自己崩溃地哭出声来。她擦了擦眼泪,快步来到了消化科。
前几天的晚餐不欢而散,她也不确定罗欣然愿不愿意帮自己这个忙。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过来试试看。
罗欣然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盐酸阿奇霉素么?想搞这个药确实很棘手。我电话联系一下以前的老师和同学,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你先回急诊科照顾孩子,如果有消息了我过去通知你。”
“谢谢……”苏语浓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连声说了好几句谢谢,才折返回急诊科。
因为孩子肺部感染严重不许探视。
隔着一道门,能看见苏颐安身上插满了管子。眼睛半睁半闭,不太清醒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难受,孩子突然开始哭了起来。透过微弱的哭声和口型,苏语浓知道他是在找自己,在不停地叫着妈妈。
虚弱缥缈的哭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苏语浓的心脏。
她双手紧紧捂着唇,忍不住失声痛哭。
医生悄无声息地走到苏语浓身后,不得不说出残忍的现实:“孩子的炎症一直得不到控制,所以高烧反反复复,体温降不下来。再这样下去,就算能保住一条命,也会影响到脑部发育和智力。”
随着他话音落下,病床上的苏颐安突然口吐白沫,开始剧烈抽搐起来!
医生一边把苏语浓推出急诊室,一边高声呼喊:“12床苏颐安高热惊厥!”
急诊室的门再一次在她眼前紧闭。
苏语浓心脏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在生死面前,许多东西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不能再用孩子的生命安全跟秦思勉打拉锯战。
他要孩子那就给他吧,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苏语浓一路冲到脑科,在走廊上一把拽住秦思勉的手臂:“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孩子的情况现在很不乐观,刚才高热惊厥又在急救……”
她话音未落,一名护士就急匆匆跑过来:“秦医生!那个车祸昏迷快一年的许见微醒了!但是生命体征不太稳定!”
秦思勉用力扯开苏语浓的手:“快,立刻准备抢救!”
苏语浓心急如焚地又扑了上去:“秦思勉,你先给狗儿找药!他的情况很紧急!”
“这个病人是我的职责。而且我是医生,谁的情况更紧急,我心里都有数!”秦思勉说完,又觉得自己真是见鬼了,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跟苏语浓解释这些。
他烦躁地向护士台招招手:“叫保安把她送回急诊科去,不许她再上来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