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勉看到苏语浓自卑地遮住脸,心莫名的疼了一下。
又低头看到孩子满怀希冀的忐忑目光,他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字一句坚定开口道:“这是我老……”
“系妹几噶。”苏语浓突然操着口晦涩难懂的方言打断秦思勉。
许正光想当然地点点头:“噢,原来是你老家的亲戚啊。”
直到离开医院,苏语浓才松了口气。
却听秦思勉的冰冷的嗓音幽幽响起:“你刚才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奇怪的鸟语?”
苏语浓总不能说是自己不想跟许正光打照面吧。
于是故作轻松的回道:“你不是想说我们是你老家的亲戚么?我跟你打配合呢,怎么样,演得逼真吧!”
秦思勉暗暗攥紧了衣架和搪瓷盆,一言不发地走到前头去了。
苏语浓被扔在原地喝凉风,满头雾水地喃喃道:“他是在生气吗?所以他刚才想跟许正光说的是什么?”
一路回到苏家,秦思勉的脸色仍然没有缓和。
他放下东西,摸了摸苏颐安的脸就打算离开。
孩子却拦住了他,跑到苏语浓面前一本正经道:“妈妈,爸爸给我们送了三天饭。要讲礼貌,我们是不是应该留他吃晚饭呢?”
苏颐安不安的眼神来回在秦思勉和苏语浓身上扫视。
他害怕从他们口中听到任何一句否定和拒绝。
小模样看得苏语浓有些心疼,于是她对着秦思勉道:“孩子很乖,知道感恩。如果晚上没事的话,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行。”秦思勉微微颔首,收回迈出去的长腿,动作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眼神忽然落在那台格格不入的大电视上,眸光闪了闪。
这台大彩电至少也要上千元,普通家庭根本就不会买。
趁着苏语浓不在,他装作不经意地蹲在苏颐安面前:“家里怎么多了台这么大的电视?”
苏颐安看着动画片,眼睛一眨也不眨:“是妈妈过生日的时候我要来的哦!”
看来这台电视是苏语浓专门买来给孩子的。
秦思勉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同时也慢慢相信了一个事实。
苏语浓是真的改变了很多,从前好吃懒做,现在都靠着摆摊勤劳致富了。
另一边的厨房里。
虽然关系不睦,但毕竟过门是客。
既然把人留下吃饭了,苏语浓还是正儿八经准备了几道菜。
先是用里脊肉裹面粉炸了道小酥肉,端到屋里给他们打打牙祭。
苏语浓正准备去隔壁叫何颂宜一起来吃饭。
就见何颂宜着急忙慌地推门进来:“你回来了?可急死我了!你们母子俩这几天悄无声息的去哪儿了?”
因为苏颐安是深夜高烧,所以苏语浓抱着孩子就往医院冲,既不想打扰任何人,也来不及知会何颂宜。
而这几天孩子住院,苏语浓也是临时在医院小卖部买了些生活用品。
腾不出时间回来收拾东西,所以乐宝巷这些邻居都不知道她们在医院里。
听苏语浓说这几天都在陪孩子住院,何颂宜快步走进屋里去看苏颐安。
不自觉轻抚上他娇嫩瘦小的脸庞:“哎哟,你看看。孩子本来就营养不良,现在大病一场,脸色都泛青了。”
她一字不提心疼,却句句都是心疼。
可见何颂宜早已将苏颐安当做是自己的亲孙子。
而苏颐安也又乖又娇地依偎进她的怀中:“奶奶,没事的,我已经没有不舒服了。”
一老一少搂在一起,看得苏语浓有些鼻酸。
直到松开孩子,何颂宜才看到家里还有个秦思勉。
虽然之前没有正式见过面,但她还是猜到,这就是苏颐安那个不靠谱的爹。
尽管秦思勉看起来一表人才,清正端方。
但想到苏语浓一个人带着孩子受的那些苦,何颂宜就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何颂宜凌厉审视的目光,秦思勉有种来这里见家长,而且‘丈母娘’还不喜欢自己的错觉。
但他猜苏语浓能够慢慢变好,也是受了何颂宜正向的引导。
想到这里,秦思勉彬彬有礼地跟她打招呼道:“奶奶好。”
“哼。”何颂宜冷哼一声,没理会他。
看着秦思勉满脸尴尬,苏语浓对他的窘迫视而不见。
毕竟他在她心里只是个来吃饭的客人,又不是什么需要认真招待的贵宾。
回到厨房。
苏语浓先把肋排放姜片料酒焯水一遍,然后捞出来控水。
锅里油烧热,把排骨放进去炸到微微焦黄。最后在锅里下冰糖,熬到冒出密集的小泡再次下入排骨。
碗里加酱油,陈醋,少许盐和清水调成料汁,一股脑浇上去。
等到汁水浓稠包裹住排骨,洒上白芝麻和葱花,一道香喷喷的糖醋排骨就出锅了。
大冬天的,菜端上桌很快就会冷。
苏语浓就把糖醋排骨放在灶台边上温热着,又加姜片葱段料酒蒸了一条鲈鱼。
蒸个十分钟左右,把切好的葱丝撒上去浇上热油。
最后用开水把酱油化开,淋在鱼身上,清蒸鲈鱼就出锅了。
不算前菜炸酥肉,这已经有两道大菜了。
苏语浓接下来就随便清炒了个笋尖木耳,煮了个白萝卜汤,凑够四个菜。
足够她们三大一小吃了,估计刚刚好不会浪费。
等到一桌色香俱全的菜都上桌,秦思勉的震惊都写到了脸上。
每个菜都夹起来尝了一口,鲜爽适口的好滋味在舌尖上绽开,才知道苏语浓的厨艺不仅仅是虚有其表。
饭后,苏语浓去收拾厨房顺便洗碗。
秦思勉看着何颂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谢谢您这段时间对苏语浓和狗儿的教导照顾,苏语浓她……真的成长改变了很多。”
闻言,何颂宜淡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真觉得都是我的功劳?在你眼里,她以前是什么样子?”
想到以前的苏语浓,秦思勉现在还会皱眉:“以前的她,任性自私,不择手段。而且,还很邋遢懒惰。”
何颂宜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我看过她的录取通知书,才知道她在怀孕以前,还考上过柏城大学。在那种艰苦的山村里全凭自学,能有这份心智和毅力,我并不觉得她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差劲。”
秦思勉瞳孔震颤不已。
原来苏语浓以前真的考上过柏城大学,不是吹牛!
“至于后来这几年,我并不否认你说的话,但是……”
说到这里何颂宜顿了顿,压下到嘴边的责怪,换了种更理智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看法:“你一个人带过孩子吗?如果没有经历过那种时刻精神紧绷,没有人替手,什么事都做不成的辛苦和崩溃,我想你是没有资格点评她任性自私和邋遢懒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