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小小的话像一柄柄利剑,刺在李乘渊的心上。
偌大的凤栖宫,就像是一张有形的网吞噬着他。他的心跳声咚咚作响,除了他自己的喘气声,周围再听不见一丝声响。
李乘渊紧握着双拳,似乎在挣扎,但也只是数秒,他猛地掉转头,朝着凤栖宫外大步走去。
“三殿下。”武姝早已得了信,这会见他要走,徐徐走了出来叫住了他:
“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你若是现在走了,本宫完全可以参你一个抗旨的罪名,你可想清楚了。”
李乘渊看都看没看她一眼,特意一只脚跨出凤栖宫门后,方冷声道:“皇后自便就是。”
武姝脸上却连一丝着恼的神色也无,嘴角藏不住得意的笑,眼里熠熠生辉。
李乘渊同诗小小刚走没多远,便撞见了来寻他的崔琰。李乘渊示意他掉头往回走,开口道:“许南星出事了,你知道吗?”
崔琰脑袋里嗡的一声,目光瞥过来,一时怔住:“她说不会有危险。”
“她骗你的。她去找裴琇了。你就不会仔细问问?”李乘渊眉头紧皱,盯着崔琰,脸色发沉。
崔琰反应过来后,急忙跟了上来,察觉他走路的方向,诧异道:“你这是要出宫?”
李乘渊不置可否,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你有圣旨?”
“没有。”
“那你这是抗旨!”
“我要去救她。”
及至到了凤阳门的下马石处,李乘渊一跃上马。他和崔琰两两相望,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浸染了墨,对而凝视看不见底。
“你还愣着做什么,你今日特意进宫找我难道为了闲聊吗?”李乘渊一脸无奈的朝着还在惊愕中的崔琰举了举鞭。
崔琰跺了跺脚,追上去:“跟我回京兆尹衙门。”
两人到了京兆尹衙门后,崔琰便带着李乘渊直奔停尸房。
“就是这具女尸。昨日从护城河被人打捞上来的。昨晚我同父亲说了,父亲竟破天荒的让我来问你。”
崔琰指着正中间那具已经不大看的出人样的女尸对李乘渊说道。
崔曜与他不睦多年,怎么会平白无故现出缓和的迹象。只怕以他老谋深算的个性,想要卖个人情给他才是目的。
既然说到人情,那这具尸体就一定与许南星有关!
李乘渊立刻掀开尸体身上的白布,仔细搜寻起这具尸体上的蛛丝马迹。很快,他就发现了尸体背后有隐隐约约的刺青纹样。
他当即就要将女尸的衣服剪开。
崔琰却皱眉拦道:“死者毕竟是女子,这样做不好吧。”
李乘渊看着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崔琰,我在临安城同你说的话如今也是一样。你是个极优秀的文人,但‘仁’之一字,却实在不适合官场。”
说完他不理会崔琰,直接“哗啦”一声将女尸背后的衣服剪开。许南星画在海棠背后的那副刺青地图,登时就清晰的显示在两人的眼前!
崔琰大惊失色,微微张着嘴,愣怔在原地。
“崔琰,有笔墨吗?”李乘渊看见地图旁的星星标记,不由自主的屏息,仿佛周遭的空气都静止了。
回过神的崔琰立刻拿给他。
李乘渊趴着身子,将女尸身上的地图一笔一划临摹了下来。
崔琰在他身边看着他笔下渐渐成型的地图,一时间恍了神,紧接着眼底一片黯然。这具尸体自己看了快一日,竟都没发现这样的线索。
他自嘲的笑了笑,忽然意识到许南星和李承渊之间,有所有人都插不进去的默契。
“据诗小小所说,他们的起点是有凤来仪。许南星画的起点是只鸟,想来就是凤凰的意思。这后面衣食住行的什么都有,倒像是店铺。”
李承渊手指着那地图分析,突然将地图卷起收进怀里,转身朝门外走去。
“无凭无据,无旨无涵,你拿什么擅进六部之首的别院?!”崔琰知道李乘渊是要顺着地图去救许南星,抓住他的肩膀质问道。
李乘渊眼底闪过一丝痛色,脖颈上用力挣扎的青筋清晰可现。
“你就算是现在请旨也是来不及的。”崔琰看着他正色道:“所以我同你一起去。只说是京兆府尹办案,或许还可震得住他们。”
这下反倒是李乘渊停步不前了,崔琰回头看着他道:“走啊!”
下一秒,崔琰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李乘渊将他递给崔府的暗卫冷声道:“放心,我不会让崔琰做错事,转告崔曜,他的情我承了。”
一朵浓云飘过来,遮住隐透的晨光。
李乘渊召集了京中几乎所有人马暗中跟随,到了中转站后,他下马走了进去。鹰一般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果然在地板上看见一道湿润的痕迹,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彩。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凑近闻了闻,心中一凛:是月桂精油的香气。同许南星日常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顺着地图继续走!”
李乘渊确定了地图的真假,打开第二张临摹的地图,按着许南星指引的方向,一路追到了百望山。
山脚下,面前的百望山山高百丈,护城河似天然的银链阻碍了他们的前行。
“主子,若是没有竹筏肯定过不去的。”长庚探查了下护城河,回来禀报。
李乘渊直勾勾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山水,阳光下他的脸庞泛着郁郁青白:“你们赶紧去找竹筏,渡河以后就守在山脚,不必上去。”
长庚听他话里有话,惊异道:“那主子呢,您不乘竹筏吗?”
“来不及了。”
这句话不是岸上发出的,而是在空中。声音清脆、冷冽,带着三分的傲、七分的稳。
众部将瞪大了眼,见李乘渊如一只鹤一般凌空飞起,借着河面上凸起的岩石,一点一点的飞向对面山头。
落地山头后,他甚至没有喘气,就见一抹黑影朝着山顶飞去。果然当他认真动起来时,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快。
别院的牢房里,许南星四肢仍旧被架在枷锁上,颈骨折断了似的,无力的垂下来,衣服上血迹斑斑,嘴角也有未干的血迹。
一双熟悉的乌皮六合靴出现在她眼前,她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裴琇阴恻恻的目光。
“我再问你一遍,花名册你藏在哪了?”裴琇朝着她笑了一下,但这种笑反而让她更觉得恐惧。
“不知道。”许南星气若游丝,但眼睛依旧明亮。
裴琇走到旁边的桌子上,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沾血的刑具,光线下,那些刑具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裴琇挑选了半日,拿起夹棍,饶有兴致的抬起许南星最傲然于世的一双手:“这么灵巧的一双手,真是可惜了。”
身为针灸和外科医生,许南星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手。她看着那夹棍,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沉重的枷锁顿时发出一声响动。
裴琇对她的恐惧感到很满意,将夹棍扔向旁边人,眼底闪出一丝兴奋,笑嘻嘻道:“行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