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她这副模样,许南星便懂了。丝毫不在乎其余人的眼光,牵着她走到净水处,朝着人群说道:“一会儿大家取完水后,所有的女子都请跟我来一下。”
半个时辰后,在场的百姓都接到了干净的饮用水。许南星又沉淀了几桶水备用后,领着一群女子进了帐篷。
木槿抱着两筐东西忙也尾随其后的跟了进来。众女子抻头看着那两筐新鲜东西,眼里满满的都是好奇。
“那不是脏病。”许南星声音清润,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许南星看了眼议论纷纷的众女子,语重心长的解惑道:“我们女子的身体构造和男子是不一样的。它是开放性的。被洪水浸泡过后,很容易滋生细菌,发生感染。”
她冷冷的看了眼之前的那位妇人:“这是洪水后极其正常的病症,并非是什么生活不检点。”
她看了眼木槿,木槿会意:“你们当中谁来了月事的,先来领卫生巾。”
众女子听了这话,不觉红涨了脸,有的半抬着眼快速看了许南星她们一眼,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没有一人应话。
此时此景,让许南星不自觉的联想到了【月经羞耻】。一种一定要改变这种陋习的信念在她脑海里逐渐坚定。
她环视了帐篷里的女子一圈,亲和却有力量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
“月事,是女子创造生命的力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它不是累赘、麻烦、负担。我们更不必对此感到羞耻、隐蔽和沉默。
真正该羞耻的不是月事,而是人肮脏的内心和龌龊的思想。
女子应当拥有自己掌控身体的权利。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爱自己,轻视自己,别人就会更加嘲笑和指点我们!”
一时帐篷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御医,我要,给我吧。”
沉寂了许久后,之前被泼脏水的那名女子第一个站了出来,笑意盈盈的朝着许南星大方伸出了手。
在这一刻,【女性帮助女性】得到了具象化的体现,许南星一瞬间哭了出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女子突破了内心的桎梏,互相鼓励着,迈出了她们探索女性自由解放道路的第一步。
卫生巾发放完毕后,许南星亲自教她们如何使用,以及如何用压缩的棉花放在家布里制成卫生巾。
有的人当场就要试,许南星忙阻道:“等一等。”一面让木槿打了一盆热水,然后从另一个筐里拿出一包草药放进盆里。
“你先用这个草药水洗干净了,再贴。”她拿了一条毛巾递过去:“这个草药是我用苦参、蛇床子、黄柏、蒲公英、辣木制作的,专门针对女性私处健康保健的。
你们被洪水侵蚀过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细菌感染,每天用这个洗一遍外表,就会舒服很多,不用吃药都会好的。”
那女子有些腼腆的躲在一边洗了洗,换了个裤子,用上了卫生巾。
出来后不住的赞道:“还真是神奇,果然舒畅清爽了许多,这卫生巾也很舒服,薄薄的。许御医,您真厉害。”
在场的女子红着脸朝她玩笑道:“你个小骚蹄子,还怪会说的。”
那女子笑着呸了她们一口,众人都笑了起来。每人拿了几包草药包,千恩万谢的回去洗漱了。
送走女子后,许南星轻快的伸了个懒腰,转头却看见李承渊一个人独自坐在大堤上,愣神的朝着汹涌的洪水发呆。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洪水边上,任由夜风随意摆弄他的头发。整个人被笼罩在黑夜里,看着格外消沉,与他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模样完全不同。
“啪嗒”一声,李承渊眼前突然亮起了火光,紧接着传来许南星虔诚的诵祷声。
“愿以此所抄地藏菩萨本愿经之功德,庄严十方佛净土,回向给所有牺牲的将士。
祈请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慈悲做主,超拔他们,令他们业障消除,离苦得乐,早日往生西方极乐净土。”
李承渊的心事被她猜中,看着在火光里燃烧的地藏经,故作轻浮:“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
许南星念完回向文,缓缓睁开眼,火焰映在她脸上,明暗交迭,有种迷离的虚幻:“这是为我母亲写的。我每日都写。这是这几日在路上写的。”
她转头看向李承渊,几十块玄铁腰牌躺在他怀里,泛着令人肃然起敬的光。她心里一恸,眼尾泛起红色。
“我只信今生不信来世。”李承渊低下头,手指在一块块玄铁腰牌上摩挲,声音低沉沙哑:是我对不起他们。”
许南星忽然明白了很久之前,崔琰为什么形容李承渊为【悬崖峭壁上的青松】。
此时在她眼里,他更像是【独自行走在永夜冷冽刀锋上的孤者】。
少时经历母族的蒙冤惨死,自己惨遭流放边境,父亲的怀疑、兄弟的背刺,宠妃的毒害。独自一人背负着救国救民的使命。
他的心里,有仅存的母族亲眷,有百姓将士,有江山社稷,却唯独没有他自己。
他就像是一块顺手又好用的砖,被无尽的索取,却从未有人真正给予过他全心全意的爱护和关心,以及公平与袒护。
“三殿下,其实你也很累吧,所以不要总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许南星闭眼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是心疼他更是心疼自己。
李承渊被她充满月桂香的拥抱惊的一怔,敛眉垂眸望着她,手掌不自觉缓缓朝她后背靠近,却在距离一寸的时候生生扼住。
“手怎么搞的?”李承渊掰开她的手扶起她,看见她左手上的划口眉头一皱。
许南星有些尴尬的起身,愣了一会儿才随口漫不经心道:“连我都没注意,可能是发射弩箭时不小心碰到了吧。”
说话间,李承渊已经拿出金疮药和药瓶,拽过她的手,把伤口重新掰开,将药粉撒在她的手上。
许南星疼的偏过脸,拧眉抿唇,却是一声不发。
李承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减轻了手上的力道。
药上好后,他顺势弯腰替她包扎,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又拉近了起来。
周围的一切变的虚化,李承渊的眼睛纯粹幽黑,带着深不见底的吸引力。许南星一眨不眨望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静默里,有一股暧昧的氛围缓缓的涌入。
“对不起。”
突然,两人同时开口。两张脸近在咫尺,又静静的对望了一会儿。半晌过去,两人都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