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仙惠叉着腰,颐指气使的站在太医院门口大呼小叫。太医院众人只略抬头看了她一眼,皆不做声。
有那低等级的吏目小声问道:“她好歹也是郡主,咱们是不是该请安问好?”
那高一等级的太医扇了一下他后脖颈道:“糊涂东西。什么郡主,不过是一个战败国的俘虏罢了。
听说皇上今日刚斥责了她,还暂缓了她和三殿下的婚事。
如今还这么趾高气扬的来找许御医,许御医可是如今皇上眼前的红人,谁敢得罪她去。”
武仙惠来就是因为李元启突然不待见她这事生气,如今见太医院众人这般怠慢她,嘴里还不三不四的,当即便喝命跟着自己的宫女太监动手。
“凡眼里能见到的所有东西,通通扔出来砸了,大家都不要脸了!”
跟着她的宫女太监都是晏国人,早巴不得这样,一得了令,立刻七手八脚抢上去,一顿乱翻乱掷,顿时把个太医院整的是鸡飞狗跳。
“都要造反了不成!”孙行大喝一声,即刻命人拦住那些宫女太监。
许南星听见乱糟糟一团,急忙从医案室跑回正殿。看到的就是当归与茯苓齐飞,黄连共熟地一色的纷乱景象。
她忙抓来手边最近的小吏目,问清情况后,心里立刻就有了主意,给他塞了钱,命他速去含章殿通知李元启。
见那太医一溜烟的跑出含章殿,她继续冷眼旁观了这场闹剧半盏茶的功夫,才不慌不忙走到孙行身边,厉声教训武仙惠:“郡主知不知道太医院是什么地方。
这里配比熬煎的可都是各宫主子贵人的治病药。郡主这般撒野,难不成是要和整个玘国皇宫的贵人作对吗?”
武仙惠被她怼的哑口无言,随手就拿起一个称盘往她头上砸去。
“你也挺有本事的,同样的招数怎么还是学不会?”许南星再次原样将她的手推回了自己身上。
“铛”地一声,武仙惠晃着头,整个人在原地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栽了下来。
“你这个贱民出身的贱胚子,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本郡主!本郡主今日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不可!”
武仙惠气的脸色紫涨,顾不上头上起的包,整个人像一只鼓胀的扑棱蛾子,朝着许南星就扑了过来。
许南星轻轻将脚边的凳子踢到她腿前,武仙惠一个不妨,摔在了地上。
“郡主难道不好奇,皇上为何会突然暂缓了您和三殿下的婚事,又为何对您大发雷霆吗?”
许南星蹲在她身边,压低的声音里,刻意透露着洋洋得意。
“是我和皇上说了,郡主您看不起三殿下,看不起玘国。”
武仙惠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皱着眉,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不停念叨着许南星刚说的两句话:“看不起三殿下,看不起玘国。”
突然她的眼睛迸出一道凶光,站起身,盯着许南星怒吼道:“你是故意想要挑起两国矛盾,是你害了我!”
“是啊,郡主。像我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贱胚子,最会的,可不就是拿捏人心么。”
许南星挑着眉,一双杏眼笑意盈盈,故意用她说过的话凑在武仙惠耳边说道。
“皇上驾到!”
李全一声尖细嗓音传入太医院,许南星眼里随即闪过一丝得意,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正正好摔倒在李元启脚边。
“好啊你,又来这一套!”武仙惠手指着许南星,就要把她拽起。
李元启扫了一眼凌乱的太医院,又看了眼脚边发丝凌乱,瑟瑟发抖的许南星。当即火冒三丈,对着武仙惠喝道:“武仙惠,还不快住手!”
武仙惠顿时吓的变了脸色,撒娇着喊了声:“姐夫……”
李元启盯了她一眼,武仙惠忙改口恭敬道:“皇上。”
李元启看都没看他一眼,忙命李全将许南星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李元启看着脸颊红肿,手还绑着绷带的许南星,语气难得的有些不忍。
孙行是聪明人,先一步走上来跪下道:“回皇上的话,微臣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哪里得罪了武郡主,惹得郡主一来就要砸了太医院。臣等碍于郡主的身份,拦都不敢拦啊。”
有了孙行当前,怨气满满的太医院众人立刻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的将刚刚的事对李元启说了一遍。
李元启越听脸色越黑,武仙惠跪在一边,只觉乌云压境,闷的喘不过气。
“她为什么又打你?”听完了众人的怨诉,李元启将目光重新转回还跪在地上的许南星。
许南星假装抽泣了两声,咽了咽喉咙,朝李元启磕了个头道:“回皇上的话,没关系,反正武郡主也不是第一次责打微臣了。”
武仙惠气极,指着她尖叫道:“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元启一记眼刀杀了回去。
许南星捂着自己的脸道:“况且,郡主责打微臣都是微臣自己说错话,咎由自取,怨不得郡主生气。郡主是千金之躯,身系两国邦交,下官理应受着。”
武仙惠又气又怕,忙赶紧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对李元启哭诉道:“皇上,仙惠真的没有打她,这两次都是她自己演的。她屡次冲撞仙惠,仙惠才是受害者啊,皇上。”
李元启嫌恶的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你几次三番责打许御医,还敢狡辩。好,你既然说是许御医冲撞你,那朕倒要听听,她这次又是说了什么了?”
武仙惠想起许南星刚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哪里还敢当着李元启的面复述一遍。
一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个人杵在原地,五官扭在一张急成猪肝色的脸上。
李元启见她俩一个不肯说,一个不敢说,便随手指了一个太医道:“你说!”
许南星和武仙惠一时都紧张起来。
那太医吓的忙跪下来道:“启禀皇上,许御医说太医院的药都是供给各宫主子的,不允许郡主乱砸,郡主恼了,就……”
许南星眉眼松了一松,再次感慨宫里人见风使舵的能力比她想象的强多了。
助攻已经到这了,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做,总是说不过去的。
“下官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是区区御医而已,不配说教郡主。郡主教训下官,也是应该的。”
武仙惠见她这副楚楚可怜,掰扯是非的模样,气的在一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这样也配做郡主吗?”李元启一张脸明显冷将了下来:“李全,传朕的旨意,晏国郡主武仙惠德行有亏,以下欺上,着降为县主。”
武仙惠惊了一声,眼神呆滞,整个人软塌塌的跌了下来。
“朕想着太医院右院判的名额还空着,如今你就先暂替吧。”李元启看了一眼许南星对她说道。
这可是一下从八品官升到了六品官!
许南星心里暗喜,忙跪下磕头,口内却拒绝道:“皇上赏下官暂替右院判的官职,下官斗胆猜测是因护太医院有功的关系。
下官斗胆向皇上讨个恩典,把这份赏赐分给太医院众人吧,今日这飞来横祸大家都不容易。”
李元启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笑道:“许院判说的是,太医院今日上下都受了委屈,那就各赏半年分例作为安抚吧。”
生怕李元启反悔,许南星赶紧磕头谢恩。随后太医院众人也纷纷跪下跟着谢恩。
“好了,都起来吧,把太医院好好收拾一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李元启说完起身搭着李全离开。傻掉了的武仙惠则被李全打发两个太监将她拖了出去。
“许院判,恭喜了。”
孙行朝正在收拾散乱了一地的药材的许南星走来。
许南星还来不及对他道谢,就见孙行一脸紧张的将自己刚刚放进武姝药篓的当归拿了出来。
“许院判,皇后娘娘的体质是不能用当归的,你不知道吗?”
许南星愣住,犹如头顶炸了个响雷。她明明不久前才在武姝的医案上看到过当归的使用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