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是主管官员的官署,为六部之首。
若是真能借此机会打击吏部,将吏部官员换成李乘渊自己的人,那无疑是他夺位极其重要又关键的一步。
可哪怕退一万步,只要诗小小说的事属实,她也不会放任不管,李乘渊亦是。
许南星满腹心事的回到太医院,本想趁人不备伪造一份医案,再私下煎药送去教坊司。不想迎面却撞见了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红玉。
“奴婢给许院判请安。”红玉盈盈一笑,屈膝朝许南星行礼。
许南星此刻就是有十万分的厌恶,一分也不能发于明面,忙恭敬回礼道:“红玉姑姑客气了,不知是不是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吩咐?”
红玉略带赞赏的一笑:“娘娘思乡情切,记挂着那两位伶人。催奴婢来问问,她们的身体是否无恙,何时可以给皇后娘娘弹奏。”
许南星气定神闲回道:“有一些小毛病,却不影响,调理两日便好。”
红玉看着她的眼神从上扫到下,浅笑道:“如此甚好,娘娘就放心了。”
许南星行礼欲告辞,红玉却直接伸手钳住了她的手腕,望着她,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还有件私事,要烦请许御医去一趟凤栖宫。”
“何事?”许南星只觉红玉手中长满了倒刺,扎的她浑身难受。
“县主的脚踝断了。听说还是许院判先发现的。”
红玉垂着眉眼,盯着许南星,目光深邃锐利,一抹凌厉从眼中一闪而过,但再看时,面庞仍旧是一脸恭谨的笑容。
许南星心里“咯噔”一下:断了?她明明只是让她脱臼而已,怎么会断了呢?
她抬眸望着红玉,眼睛里清亮又坦荡:“的确有此事。”
“那能否请许御医给县主诊治诊治?”红玉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她要进太医院的路。
许南星眼底蔓上一层不悦,嘴角却淡然一扬:“红玉姑姑客气了,这本就是下官分内职责,下官这就同您前往凤栖宫为县主治腿。”
在宫中做了这么久的御医,许南星还是第一次来到凤栖宫。
她曾想象过很多次,被世人称为一代妖后的武姝的宫殿,一定是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
然而当她真正踏入凤栖宫,看见眼前的一切时,她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凤栖宫远没有她想象的华美。
整个凤栖宫除了三座原有的宫殿:正殿和左右两侧偏殿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建筑。
庭院里只有四季的花树,幽静的曲径小道,小小巧巧人工湖,上面架着一座石桥。看起来与民间的宅院无异。
红玉眼中闪过一闪即逝的痛,强笑着提醒发呆的许南星:“许院判,皇后娘娘还在等您呢。”
许南星回过神,忍不住面带好奇的打量了凤栖宫好几眼,才走了进去。
一进正殿,还未及看见武姝,她一抬头就先撞进一双熟悉的眼里。
许南星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给武仙惠揉腿的李承渊。
她刚要用唇语询问,武姝曼妙的身影已翩翩然落在两人中间,带着歉意道:“许院判,耽误您一点时间,帮本宫看看仙惠的腿究竟如何了?”
“皇后娘娘折煞微臣了。”
许南星忙躬身行礼,面色有些紧张的走到铁青着脸的武仙惠身旁,右手覆上了她的脚踝。
她故意往李承渊的方向坐了坐,想问问他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可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呢,武仙惠紧盯着她,语气冷酷的先开了口:“许院判,本县主的腿如何了?”
许南星只得认认真真给她摸了一把胫腓骨,有些疑惑的砸了下嘴,不解的望向笑意森森的武仙惠。
自己当时为了不让她跟踪自己,的确弄伤了她的脚踝,但明明只是脱臼。怎么如今她的胫腓骨倒真的各断成了两截?
“启禀皇后娘娘,县主。县主脚踝的两根骨头确实断成了两截,微臣需要给县主正骨,还望县主一会儿忍着点。”
武仙惠对于自己骨折一事,脸上倒没有多大的意外。
只是一听说要接骨,立刻泪眼汪汪的拽着李承渊的手臂抽噎道:“三殿下,仙惠好怕,你能不能陪着我接骨?”
许南星当即心里就有一丝不快,用力掰开武仙惠的手指,一本正经的沉声道:“县主不必担心,微臣会给你打麻醉,比抱着三殿下好使的多。”
一旁的李承渊将头偏了过去,肩膀渐渐现出不正常的抖动。
武仙惠脸上此时也再难保持镇定,坐起身伸手还想抓住李承渊。许南星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李承渊,然后直接将他扔在了地上。
殿内静的一时连外头树上有几只蝉都听的清楚。
“碍事!”
在众人的诧异中,许南星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
李承渊哭笑不得的弯唇一笑,阳光落进他眼底,映照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微臣治病有个习惯,不能有除病人以外的人在场。这件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许南星语调不高,听起来似在征询武姝她们的意见,然而平静的语气中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仪。
武姝面上仍旧一派沉静,含笑道:“既如此,本宫就先带人退下了。”随后她看了眼还未起身的李乘渊,对红玉道:“还不快去把三殿下扶起来,随本宫一道出去。”
李乘渊知道许南星从进门起就有话对自己说,故意装出一副对武仙惠关怀备至的模样对武姝道:“皇后娘娘,不如就让儿臣留在这陪着县主吧。”
“不妥。”
武姝如何不知道这两人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敛了下来:“虽说三殿下同仙惠有婚约,但毕竟还未行结婚大礼,仍旧只能按照外人自处。
况且许院判刚刚也说了,她治病不能有外人在场,就算是本宫同意,许院判也不会同意的,是吧?”她说完,深邃的眸子立刻幽幽望向许南星。
许南星此刻也算是看明白了,武皇后就是千方百计阻隔自己和李乘渊私下交接贾原母女的事。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点伎俩还难不倒自己。
她装作一副深以为谢的模样对武姝道:“皇后娘娘真是体贴,的确是这个理。”一面对李乘渊使眼色道:“三殿下还是请出去吧,别延误了县主治病的时机。”
等到两人一位得意一位困惑的起身欲走时,许南星仿佛刚刚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在他俩背后急切喊道:
“皇后娘娘,我有一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放在崔大人家里了。崔大人与下官虽也有婚约,但也未行结婚大礼,也是个外人,自然更不方便进微臣的闺房寻物。
不知皇后娘娘可否允许微臣一会儿给县主接上骨后回崔府拿一下药,这样县主也能好的快一些。”
武姝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时怔住。
李乘渊嘴角抑制不住的勾了勾笑,望着许南星的眉眼里满是欣赏与柔情,心下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