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许南星连同其他千挑万选的姑娘一起,被蒙着眼睛送上车。及至到了听不见人声的地方,马车才停了下来。
许南星摘下眼罩一看,心里猛地一惊,此地竟然不是吏部尚书裴琇府邸!
但她转念一想,这么安排也的确合乎情理。
裴琇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自然不会在他家中等着瓮中捉鳖。
但这下新的难题也出现了,若是自己不幸被捕,该如何同李乘渊传达自己的位置?
“各位姑娘在这里稍作休息,顺便也让掌事姑姑教教你们规矩,等天黑了,咱们再启程。”一道沉稳的男声打断了许南星的思路。
原来这里也仅仅是中转站而已,许南星的眉头显见的越皱越深。
“各位姑娘都是京城里各个青楼挑出来的翘楚。伺候人的规矩就不需老婆子再多说。
我只有一句话叮嘱大家,晚上到了别院后,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们的分内事,以后有你们的好日子。”
掌事姑姑颇有威仪的说完后,手一抬,忙有两个家丁从门外抬进来两个红漆木箱。
打开后,小小的屋内顿时金碧辉煌,随即响起姑娘们一片兴高采烈的欢喜声。
“这些都只是小玩意,若是今夜你们能让各位贵人满意,好处只多不少。”
许南星冷冷的看着面前一箱子金银珠宝做的首饰,一箱子华美精致的衣服。心里一阵阵恶寒,在她眼里这些东西与陪葬品没什么分别。
“桃夭姑娘,你不来挑吗?”围坐在两个箱子旁的姑娘笑着对她招手。
“我不喜欢。”许南星不再看她们一眼,起身走到庭院里。
天色开始渐渐暗了。
许南星她们又被蒙上了眼睛。京城郊区,人烟稀少,许南星随着马车行驶的方向,在脑海里绘制着地图。
夜幕降临,太阳沉入山峦间。
许南星她们又被扶下了车,虽蒙着眼,但许南星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增加了。
等到她再次稳稳坐下的时候,果然听见有潺潺的流水声。看来这最后一次,她们坐的是船。
行驶了约一刻钟,她们终于踏上了平地。
“都走仔细了,上面可都是台阶。若摔坏了各位姑娘,你们就等着领罚吧。”
尖声细嗓,说话的人应是个太监。许南星嗅了嗅鼻子,空气里有浓郁的草木香气,猜测别院应该是在山上。
她仔细将这些特征一一记在脑海里,准备伺机而动,设法将消息传送出去。
走了约莫百十级台阶,眼前亮光大作,刺的许南星眼睛生疼。耳边已隐隐闻得说话谈笑之声,鼻尖充斥着刺鼻的酒精和烟丝的味道。
“回禀主子,新一批的姑娘送到了。”许南星看清了说话之人的长相,面白无须,果然是个太监。
那太监像赶牲口一样对她们招着手,命她们进入正堂。
她这才得以看清那群恶魔的长相。
百十平方的正堂里,正对面坐着的,身穿靛蓝色长袍银丝流云纹滚边的男子,应该就是吏部尚书裴琇。
在他的下首,两边各坐着一排男子,看他们的服饰穿着,皆非富即贵。
许南星同其他女子进入后,除了裴琇以外,其他男子纷纷流露出如同菜市场购买牲畜一般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和旁边的女子。
“我听说,你们这一批里有个会弹《平湖秋月》的。”裴琇却是与他们不同,眼神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许南星从队伍里盈盈走了出来,朝裴琇屈膝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小女不才,些许能弹几个音。”
裴琇拿着酒壶的手停了停,目光在许南星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向里招手道:“拿筝来,让她弹。”
许南星跪坐在他身侧,刚欲抬手,眼里一惊:“这是……杭筝?”
裴琇眉眼倏地跳了一下,含笑望着许南星:“姑娘好见识。此筝京城既无,若姑娘不会……”
“我会。”许南星感到这是接近裴琇的大好机会,忙应声答下:“杭筝的弹奏技法是大指摇和快四点。”
灯光下,裴琇的眼眸中映着璀璨的微光,喉结微动:“青姨的差事是越办越好了,赏。”
门口的太监高声答是,一骨碌就跑了没影。
许南星双手轻抚琴弦,轻轻拨弄,一声清脆音萦的琴声绕在众人耳畔。
从裴琇的眼睛望过去,许南星掠过琴弦的动作就像是一副清画。柔情似水的琴音一次次挑起他心中的波澜,裴琇闭眼,听的如痴如醉。
曲毕,众人显然还陷在琴声营造的江南良辰诗画里没回过神。
少顷,裴琇才缓缓睁眼,捧着许南星的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念道:“奏琴北窗下,声随妙指续。”
他翘起一只脚,横卧在榻上,对下首众人道:“除了这个姑娘,其他你们自便。”
许南星小口小口的呼出积压在心里的长长的一口气,眼神悄悄转向了案几上的花名册上。
看来能来这所别院偎红倚翠的,不知什么原因,竟都是有册在录的。若是能将这本花名册拿出去,那简直就是铁证!
许南星心里正激动,耳边却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她立刻寻声望去,看清什么情况后,双目骤然一紧。
原是在座的一位男子,只因喜欢听姑娘的叫声,便拿了三尺长,碗口那么粗的一根木棒,一下下的打在他挑选的姑娘身上。
“叫啊,叫的再大声点!”
那姑娘身上的青衫尽数染成了红色,脸色惨白,发出极其惨烈的叫声。那男子却听的满目兴奋,红光满面。
周边的男子也一起跟着起哄,纷纷上去各出奇招作践那女子,让她的叫声变化出更多的花样。
女子的痛苦惨叫声合着男子的愉悦嬉笑声,整个正堂里弥漫着地狱般的可怖气息。
除了许南星以外,其余的所有女子见了这变态的一幕,都吓得花容失色,哭声连连,早没有了先前翻看箱子的精气神。
许南星这才明白了自己临走时,诗小小再三嘱咐自己的话。
她死死的咬住自己的舌头,直到口腔充满了血腥味,才将满腔的悲愤和眼泪活生生咽了下去。
如此折磨之下,那姑娘没一会儿就断了气。众位男子目露鄙夷,一脸不过瘾道:“真没意思,还没尽兴呢,就死了。拖下去拖下去,换一个。”
眼看那些男子的魔爪伸向剩余尖叫逃跑的女子,许南星实在是做不到熟视无睹,伸出手指抚于筝上,“铛”的一声勾断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