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夫人压低了声音道：“你放心，来的路上就已经办妥了，最多两天，人和东西就能全部到金陵来。”她说着，又有些后怕：“云儿，你姑母虽只知道排场，不长脑子，可你三表哥却是个杀伐果断的，咱们这般逼到他头上来，我就怕……”“您放心！他不会！”
阮青云说得斩钉截铁：“之前我不是被林氏那个贱人泼了一盏茶么？当下派人去拿药，我晓得紫安那丫头多半是替林氏来寻的药，不过听得是我要拿，不也直接让给我了吗？紫安如今伺候着虚白院，她给自己找这个后路，可见三表哥心思也不在那林氏身上！”
又看见自己母亲脸上有几分畏惧的神色，拍了拍他的手道：“再说您放心，如今我哄好了姑母，出了事也有她顶着，落不到咱们头上！”
阮夫人叹了口气，有些犹豫：“好闺女，其实……咱们也不必非得要裴家，你父兄如今也有官职在身，你也是个正经的小姐，等他们一回金陵，再给你挑一桩好好的婚事，家底自然不如裴家，可到底也是嫁过去做正头娘子，你又何必……”
阮青云坐在妆镜前，望着那日拿回来的那瓶御赐的伤药出神，到底是宫里给的好东西，抹在脸上才两日，原先的烫伤如今就看不出来了。
她忽然将那瓶伤药伸了出去，递到阮夫人眼前，问：“娘，我只问，即便再给我挑门婚事，即便再是正头娘子，我嫁过去的那户人家，能不能随手就拿出这样的好东西？”
阮夫人盯着那翠色的瓷瓶，看着上头精致的雕花，摇了摇头。
阮青云又推开窗，眺望着裴家府邸的夜色，又问：“那可有这样的园子？”
又指着屋内一应摆件：“又可有一个客房，也能如此精致贵气？您知道吗？上回三表妹办寿宴，国公府给她花了多少银子？七千两！七千两啊！咱们阮家，不说爹爹哥哥的俸禄，便是所有的商铺田庄，一年的进项有五千两就算不错的了，这些年我在裴家陪着姑母，可算见识了什么叫富贵。”
阮青云说着，眼睛都开始放了光。
“小时候我在家中，一年到头也就年节里才裁几身新衣，我只当我那一身衣裳十两银子就算气派了，没曾想来了裴家，才知道逢年过节，但凡有头脸些的一等丫头，那身上穿的衣裳也比我的还好！那时候我才十岁，头一次跟着姑母来了裴家……我就跟我自己说，我一定要嫁进裴家来，也要过这样神仙般的日子。”
“否则这些年我在姑母跟前做小俯低的是为了什么？”阮青云清醒的说：“她就知道摆阔！拿银子当流水似的使，嘴上说疼我，可也没见她像对她亲闺女的那样在我身上花心思，我若不能留在裴家，那这些年不是都白做了？”
阮夫人一时想起女儿这些年少在家中，都过来伺候裴夫人了，心里也觉得发苦。
但复又迟疑道：“可……即便事情能成，你也只能给裴鹤卿做个妾室啊，林氏甭管如何说，都是正头娘子，即便她出身再低，你姑母再向着你，但日后你可得要敬着她的。”
“谁需要敬着她？妻妾妻妾，到头来不过一个名分而已，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怕这一时半会？我瞧她是个好拿捏的，何况还有姑母给她脸色瞧。”阮青云说到此处，忍不住还是有几分羞红的脸色：“更何况，娘你也是见过三表哥人品相貌的。”
“出身高不说，相貌还生得那般的好，这才多少岁？就已经是正四品的官身了！在陛下面前也得脸得很呢！更不说往后落到他头上的爵位。莫说在金陵，就是整个大晋比下去，他也是独一份的出挑！”
可突然话锋一转，那脸上的羞涩就已经褪去。
“何况咱们家什么情况娘还不知道吗？眼下父亲的官职虽然比林氏她爹稍高一筹，可林家好歹有正儿八经用实实在在的政绩爬到金陵来的，家里的长兄还争气！可爹爹呢？银子款项一分拿不回家里不说，如今能调来金陵，还不是靠着和裴家的这门亲戚关系？”
“还有哥哥，我听说他近来发了一笔横财？但钱全都交给嫂子打理了？我说娘，我说嫂子平日里行事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了。”阮青云想起家里那个嫂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等这厢事罢，你也得好好整治她一番了，仗着她家里经商，有几个臭钱，这些年就把家里的银钱握在她手里的掌控了，你也得拿出婆婆的款儿来，她不是有钱吗？那我进裴家的嫁妆，她怎么也得出几成！”
阮夫人又想起自己家里那堆糟心事，也是不断叹气。
却见阮青云脸上有几分惨淡：“若真靠着父兄，能娶我的又是什么人？勋爵世家是不要想了，即便是寻常官家，那也只能是不成器的子弟罢了，说着什么人口简单，说着什么婆母妯娌好应对，其实不过是长不出这样枝繁叶茂的家族来，摆不起这样那样的阔气来……”
“不是我一门心思往上头专营，可人活一世，有些事情必须自己清楚，若非沾着裴家这层亲戚关系，以我的家世相貌，是爬不了高的，爬不了高的，永远只能做个旁人的陪衬，等着姑母的施舍罢了……”
阮夫人见她这个伤心样子，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我苦命的女儿啊，都怪爹娘不争气。”
阮青云惨惨一笑：“我又何尝不知裴家哪里又是什么绝对的温柔富贵乡，这里头哪个人的眼睛不精？哪个人的心上眼子不多？大宅门里弯弯绕绕多了，杀人的刀子都是不见血的。”
她神情都弱了下去，连声音也低迷起来，良久之后，突然又挺直了腰杆。
狠狠的一拍案桌：“可我难道就少几分心眼吗？可我就耍不来手段吗？凭什么林臻一个区区庶女，都能嫁给三表哥那样的人做正妻？而我就要服软？”
“分明是她一朝抢了我谋划多年的大好婚事，我就非得认这个命吗？想都不要想！即便我是做妾，可有这层亲戚情面在，谁说我不比她林氏风光？且日后她的位置，也得是我的！”
阮夫人见女儿心意已决，说出的话也在理，何况阮青云若真得了高枝，对她这个当娘的，也只有无尽的好处，便也歇了劝她的心思。
母女二人促膝长谈。
把接下来的谋划一步步又仔细商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