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三月春,泉州大雪,雪大而封山,千王行三日赶至于此,不幸遭敌军埋伏,最终落得个战死沙场之命”
“这记载倒是无误,未曾提及的是,难埋伏之人是大蛮人,而埋伏之地便是我军中要塞,更是此行的必经之地,此后,泉州与朝内便再无联络”
“若姑娘不信,亦可将此事当做一个故事,也可将我当做此处一虚无缥缈的幽魂,只因怨念依旧迟迟不肯散去”
他就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声音里却没有他说的哀怨,反倒听出了一丝忧伤,这让秦多多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他未曾道明的事实。
“信你一回也无妨,反正那姓齐的说了,他还不想杀我,这说明我还是有用处的”
说着她便大胆地往前走去,脚底下还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甚至还能听见他将虫子的甲壳踩碎发出的嘎嘣声。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虫子流出黑色的汁液,沾染了她的鞋底,飞溅到她的裙摆上,粘着在她已经僵直了的脚上。
能感觉到越往里走,湿气越重,越加靠近那些虫子的巢穴,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慌慌的。
但并未停止她的步伐,反而加快了,好奇心催动着她走进隧道的深处。
她靠近了看,勉强地看出了一张人脸,被胡子掩盖着,再往下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纵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到这样的情形,也是不由得震惊。
这个人除了脑袋,还像个人以外,其他的地方几乎没了人的模样,不是被那恶心的虫子啃食着,就是被虫子的尸体挤压着,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了它们的巢穴。
“你…怎么会…”
秦多多一时大脑待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怎么去说?
是要救他出来呢,还是帮他解脱。
不过显然,这两种她都做不到,说了也是白说。
“是齐蕴那个臭小子把你关进来的”
他说的难道是姓齐的家伙,他叫齐蕴,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就是他”
秦多多冷哼一声,负气地说着。
“我也是被他关进来的,他恨我,想慢慢的折磨我,和你说的一样,他不想杀死我”
他的话里总是充满着无奈,这让秦多多有些怀疑他和齐蕴的关系。
都将他折磨至此,还能如此坦然接受,莫不是真是做了亏心事,愧疚至今日仍然不能释怀。
“其实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至今仍然苟存于世只为见他一面,姑娘能帮我吗?”
秦多多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疑惑的说着,“我?”
“你觉得我出得去吗?还有你…”,说着上下扫了一眼他,“坚持得到那一日吗?”
“若你肯答应,我就坚持得到”
他肯定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迥异光芒。
她该答应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能去哪里,何处又是归途。
“我若不答应你呢”
秦多多反问一声。
“我如今被困在这里,对你毫无威胁,但我知道如何出去,你愿意帮我吗?”
“你若是知道如何出去,为何还会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受这万虫蚕食之痛”
秦多多接着问道。
“这虫子吸人血肉,一旦沾上,便这辈子也摆脱不掉了,我本就走不掉的”
他的话越来越沉重了,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种无力感拖拽着他,死死地拽着,将他拖入死亡的沼泽之中。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好,你帮我出去”
他的手动了动,指着他身后的方向,有气无力地说着,“这后面有一道门,门内有一水池,池中多为怪鱼,若你能安然度过,便见生门”
秦多多急着要走,绕过他推开后面的那扇门,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推开。
”有机关吗?”
她不停地在门上摸索着,摸着门上非同寻常的纹路,却并没发现有凸起的地方。
“左下方有一个方块,按它的同时,再按到你右上方的方块”
秦多多还没听得后半句,手掌已经摁住了左上方。
“你怎么不快点说”
她看着距离自己最遥远的那个地方,自己又不是长臂猿,如何够得到?
思来想去,手都已经酸麻胀痛了,脚都试抽筋也没够到。
“那个该死的想出的机关,我就不信他做得到”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刚说完目光便撇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尸虫,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不起眼的黑铁。
她用脚将那东西勾过来,手轻轻一捞,这才捞起那个不起眼的铁钩一按,抵住方块,门瞬间开了。
门内果然如他所说布满水,那水在门开的瞬间溢出来了,沾湿了那交接的铜槛。
“原来潮湿气是从这儿传来的”
秦多多恍然大悟的说着。
里面依旧是一片黑暗,就连水也是黑色的,但没见那所谓的怪兽,风平浪静的水面上未见波涛,但水下似有暗流涌动。
“进去吧,渡过这片水,便走得出去”
他的声音又在引诱她,但她别无选择,若不出去便什么都做不了。
她虽心中忐忑害怕,但脚步仍不停地向前走着,黑暗淹没了她眼中的恐惧,当门关上的那一刹那…
脚同时踏入水中,缓缓拔出靴中的短刀,警觉地定格在那里,她不记得自己在那刺骨的寒水中到底站了多久,只是站到睫毛上泛起一丝寒霜。
她眨了眨眼睛,脚部僵硬地往前迈出,这是第一步,长时间以来迈出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水中亦然有了异样,一个触角冒了出来,仅仅是露出一个触角,就能感受到水中泛起巨大的波浪。
可想而知这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刚松下的神经又突然紧张起来,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猛地一个巨浪,眼前似乎形成了高达三米的水幕,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甚至在向自己咆哮。
她的脖子都僵直了,唾液卡在喉咙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己竟是如此渺小,但他绝不会因此而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个唯一可以逃出去的机会。
蓄势待发,又长又粗的触手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她轻盈地跳开了,溅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