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大人们喝得都挺多。
都已经半夜了才去睡觉。
院长和赵老师照样去院门口烧完纸才回去,整个大院都是震天响的鼾声。
小蓝蛇的事,和出马仙的事,两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反复倾轧。
我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时,一道人影从我窗前路过。
是那个第一天锯树就被树枝穿透小腿的男人。
他叫牛二,是二十里外最靠近福利院的那个村子里的人。
说来也怪,这些来福利院里帮忙的人,都是有家有口的,最开始来的原因,就是因为想把那僵尸弄死,要不怕僵尸跑出去,会伤害到他们的家人。
可唯独牛二例外。
他是后木村的人。
小的时候爷爷奶奶、父母,接连四年时间相继离世,打那以后村里的人就很不待见他,说他命硬会克死亲人。
所以年纪到了三十多岁,也没有人把女儿嫁给他。
青年光棍一个,但是心眼挺好的,总是在农耕之余帮别人做一些杂事,后面也一点点转变了几个村子对他的口风。
除了不把女儿嫁给他之外,基本上谁家有什么喜事,都会请他过去吃席喝酒。
这次来福利院,也是因为听说了僵尸的事,自告奋勇过来,帮忙一起除僵尸,然后就留在了福利院里。
那天砍柳树,柳树稍枝条很乱,别人都发愁怎么上去,只有牛二一言不发爬上了树,结果还摔了下来,被树枝穿透了小腿。
大家都很关心他。
晚上的时候牛二也喝了不少酒,怎么现在还没睡觉呢。
反正我也睡不着觉,就趴到窗户边往外看。
这一看不打紧。
看了一眼,差点吓死。
只见牛二点着脚尖,站在柳树林边,五大三粗的身板子像女人似的扭捏着,皱着眉头和鼻子,对着柳树林一阵破口大骂:“周可,我等了你二十年,二十年!你个陈世美!原来你在这啊!要不是这段时间树林里的阴气消散了一些,我还闻不见你的气息!你给我出来!别龟缩在里面!”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我只会觉得牛二举动异常。
可我们福利院不正经呀!
又鬼又仙又龙的太多了。
我下意识地觉得,牛二肯定也遭遇了灵异事件!
我把肖凌扒拉起来,小小地比了一声嘘,让她跟我一起看窗外。
肖凌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裹着被子靠在我旁边。
现在我们宿舍这个窗子几乎没有消停的时候,每晚都有脸贴在上面。
今天是我和肖凌。
牛二对着树林骂了一会,骂完又哭,哭完又跺脚,跺完脚再骂,整一个就是泼妇的形象。
偏偏操着个大老爷们的嗓音。
怎么看怎么奇怪,我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后面我和肖凌实在是太困了,跑回床上去睡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骂完离开的。
当第二天我搓着鼻子站在阴阳先生面前的时候,先生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先生昨晚也喝了很多酒,本来就因为黑狐和黑龙的离去,感到劫后余生,还发表了一番肺腑感言,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
结果刚心情大好地起了个早,就碰见我给他说昨晚的事。
先生沉默了一会说:“巽水,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让别人来告诉我。”
我不懂:“为啥?”
“因为我现在一看见你这张脸就糟心。”
“……”这也不能怪我呀,院子里出事又不是我让的。
我再揉揉鼻子。
“你这孩子,怎么成天半夜不睡觉呢?”先生一边吐槽,一边去找牛二。
我和肖凌好信儿,马不停蹄地跟在他身后。
牛二正在柳树林旁边。
阴气被玉净瓶里的水驱散过的地方,那些树木好清理多了,不过这么久了也就砍下来一棵树。
牛二勤快,将那些细碎的木块切整齐垒好,说晾干了,正好给食堂做饭的时候用。
还会过日子。
可惜就是命硬,没有媳妇。
先生一过去,牛二就笑呵呵地站直身体,手背擦掉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先生,你咋过来了,这边多埋汰。”
大家对先生都特备尊敬,不仅因为他是阴阳先生,还因为他有一颗不畏惧生死的善良发心。
先生大手一拍牛二肩膀,笑容奇怪道:“牛二呀,昨晚梦游了?”
牛二愣了一下,挠挠自己脑袋:“没有啊,我睡得挺好的呀?”
因为昨晚大家睡得都比较死,所以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哦哦,行,你忙吧。”先生没再说啥又带着我和肖凌离开了。
留下牛二摸不着头脑。
我问先生为啥不管。
先生摇摇头说:“不是不管,这种情况,他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我也没亲眼看见,别告诉牛二,今天晚上咱们再观察一下,如果没梦游咱们就不用再管了,还梦游,才能深究这是咋回事。”
我和肖凌明了。
当天下午,肖凌我俩猛猛地睡了一觉,为的就是晚上不困。
半夜,院子里飘来浓重的纸灰味儿,我知道院长又在大门口烧纸了。
后面院长脚步声前往办公室去了,办公室里有她睡觉的床。
院长都回来了,怎么牛二还没有动静呢?
是不是今晚没事了?
我正疑惑,突然听见院子里起了风声。
肖凌我俩赶紧跑到窗户那里看,一看我汗毛又起了一层,上面都仿佛挂了一层寒霜。
只见大门口处卷起一股龙卷风,这股龙卷风不是普通的那种,有一人粗,却对周围的破坏力不大,卷起来的沙尘中还卷着黑乎乎的纸灰,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这不是福利院里最大的那个鬼吗!
先生说,她是鬼王级别的!特别厉害!
她咋出来了?
院长不是说,只要每晚给她烧纸,她就不会祸害人吗?
很快我就明白了。
龙卷风卷到柳树林旁边突然停下,风声里传出一道女人的娇哼,似怨脑似生气,随后继续卷,卷到了牛二的门口。
与此同时,黄老仙从我肩膀上爬上来,小爪子猛擦自己额头,好像吓坏了似的:“我说你们这福利院,咋奇怪的东西层出不穷?”
我问它:“你咋来了?”
“我不是跟你结缘了吗?你有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到场。”
肖凌突然扒拉我:“你跟谁说话呢?”
我一怔:“黄皮子啊,你看不见吗?就在我肩膀上站着呢。”
“哎!你个臭兔崽子!咋管自己师父说话呢!”黄鼠狼一巴掌乖在我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