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地中率先钻出一颗脑袋,左看右瞧了一会,便走后了出来。
“那人还让我们不要走大路,说什么会遇到气国人,哪里有什么人,怕是唬人的”。
在他的身后,一个跟着一个,约有一百人从中走了出来。
“他也是为了我们好……”
“你说,他们攻进望州没?”
先走出来那人满是不以为然的表情,“想什么呢,五十人打二百,还是攻城,怎么可能成功,气国人有多厉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只怕这会儿,他们已经都死了,那些跟着他们回去的,估计也凶多吉少”。
有人反驳道:“张三,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什么不吉利?实话实说而已,难道非要说他们把气国王城都攻下来了才行?”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去救人的……”
“救人?”张三耸了耸肩,“他们这么一攻打,只会惹怒城中的气国人,不害苦城中的乡亲就好了”。
一旁的人哌得有些生气,怒怼道:“你这么料事如神,那怎么不阻止他们?”
“切,他们要当英雄,我为什么要阻止?”张三满是无所谓,阴阳怪气地说:
“再说了,也许在人家的眼里,我们这些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小人呢,怎么会听我说的?”
“等等!”
有人突然停下脚步,倾起耳朵。
“你们有没有听到,前面似乎有什么声音……好像是……”
正说着,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语气有些颤抖。
“是气国人的骑兵!快……快……往后跑”。
其实已经不用他说了。
因为前方的拐角处,气国骑兵已然出现。
虽然看着有些仓遑,有些狼狈,但对于他们而言,仍然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怎……怎么办?”
这些人从草地中出来后,已经走出百来多米,想再逃回草地肯定来不及。
“要不……我们求饶吧……”
“求饶有什么用?气国人根本就不会把我们的命当回事?赶紧跑!”
“悔不该听那人的话!”
“悔什么悔!”张三张口大骂:“他明明知道有气国人,却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要是郑重一些,我们会不听吗?”
“还废什么话,跑快些!”
另一边,气国骑兵也发现了他们。
一开始气国人还吓了一跳,以为又被伏击了,见这些人仓遑逃跑才反应过来。
“他们是望州的俘虏?”
“我们的人呢?”
“快!追上他们问问!”
快马加鞭,四条腿很快就佛上两条腿。
“都跪下!”
“再敢跑就死!”
领先的骑兵直接穿过人群,勒马堵在前头,插出腰间弯刀对着众人。
一百号人没有一丝侥幸,不敢再跑,纷纷跪倒在地。
很快其他的气国人也追了上来。
一个领头人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些人,冷冷开口:
“你们怎么回事?带你们出来的人呢?”
众人不敢出声,都怕被当成出头鸟。
“说!”
张三张望了几下后,壮着胆子开口:
“将军,他们死了”。
“你说什么!”骑兵愤怒中带着些诧异。
张三被这么一喝,立马吓破了胆,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将军饶命,不关我们的事,是飞凤寨的人杀的,我们万万不敢对各位将军不敬呀……将军……”
“飞凤寨?”
领头人皱了一下眉头,朝其他气国人投去询问的目光,皆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们有多少人,去哪了?”
张三抬起头,刚要开口就被一旁的人扑倒。
“不许说!”
“找死!”
领头人拔刀劈死那人,血水把张三淋了个透心凉。
“还有谁?”领头人目光扫过众人。
有几个慢了一步的,见到那人的死状,咽了咽口水,悄然退了回去。
“你继续说,别怕,只要你听话,我就不让其他伤害你”。领头人尽量压低声音,对着张三淡淡而笑。
“是,将军!”张三激动不已,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了个干净。
“你说……他们五十人,要攻下望州?”领头人满脸戏谑。
“对”。
“哈哈!有趣!”领头人看着一脸谄笑的张三,顿感恶心,突然抽刀劈了过去。
“你……”张三紧紧捂着脖子,一手指着领头人,眼中满是愤恨。
“我说了不让其他人伤你,没说我不杀你呀”。领头人不再理他,转头对其他人顿首。
“都杀了!”
三百持刀骑兵,杀死一百手无寸铁的平民,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没多久,大路就被血水浸红,惨叫声渐渐停止。
“走吧,后面还有追兵,得赶紧进城”。
骑兵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的死尸。
张三双目圆睁,到死之前,他还不敢相信自己说了那么多,却还是死了。
只有愤怨,无一丝悔意。
望州,已经近在眼前。
一骑追上领头人。
“统领,你有没有觉得望州有些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还是这座城?”
“我们的守卫呢?”
此话一出,领头人心中一个咯噔。
对呀,听说凉州被夜袭之后,望州明明安排了人守城的。
可如今城头上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统领,你说……会不会被攻下了?”
“不可能!”
领头人直接吼了出来。
区区五十诵人,别说攻城,就是平地上战二百气国人,也绝对不可能胜。
诵人软弱无能,蠢如猪狗,从来都是气国人以少欺多,什么时候般过来了?
就算是今日惨遭大败,那也是诵人卑鄙无耻,又占着地利人和,与攻下望州不是同一回事。
“万一呢?”
万一?
尽管领头人心中满是不信,可城头上确实没人了。
难道真被攻下来了?
领头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别说五十诵人,就是他带着三百骑兵也绝对攻不下有二百守卫的城池。
“统领,要不我们绕道吧……反正……凭我们这么点人,也守不住追上来的那些人”。
领头人怒目而视,却难得地没有开口大骂。
别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今天也被打怕了,若不是刚始在队伍后面,只怕也逃不出来。
“不行!”
领头人直接否定。
“城里面还有一千多个女人,城可以丢,这些人得带回去。
“而且,就算他们攻了下来,还能剩几个人守城?
“现在城头上没人,正好可以直接冲进去,然后把人带走,再一把火烧了!
“哼!我们得不到,也不能留给诵狗!
“冲!加速前进!”
城头上。
其实是有人的。
李四盘坐在城墙通道中间,全身用粗布裹着,尽管血水把布条染红,此时眼神依然坚定。
五十个人来,如今只剩下三十人了。
原来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因为守卫都来围攻他,其他人也趁机费了许多功夫,用人叠着人的方式爬上了城墙,在他倒下的瞬间刚好赶上。
如今城中再无一气国人。
五十战二百,以二十死全歼二百,战绩可谓惊人。
但死去的终究死去了,来不及与他们分享胜利的喜悦。
“很快就能下去跟他们吹嘘了……”
在探到面骑兵来袭的时候,他无喜无忧,只是握紧手中的刀,安排其他人躲在城墙后。
“现在就算是死了,哥哥也不会再骂我胆子小了吧……”
“我可是杀了许多气狗……”
“城中的乡亲也让他们躲起来了,至于那些粮草……”
望州城中藏了许多粮草,来不及运出去,他特意留下一个兄弟在那守着,交代过他只要见到气国人的身影,立马放火烧掉。
“气狗,还想吃粮?”
“吃屎去吧!哈哈哈!”
李四想到这里,不由地开心大笑,把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撕裂,忍不住冷嘶。
城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当马蹄声停下,李四知道,气国人开始攀爬城墙——没有撞木,人力是撞不开城门的。
城头上很快就探出第一颗脑袋,正好等着的飞凤寨人突然起身一刀劈过去。
啊……
那人惨叫着跌落下去。
气狗的惨叫声,多么美妙呀。
“哈哈哈”。
李四撑起身。
“杀!”
不到三十人守三百人,又没有弓箭,当气国人散开之后,根本就防不住。
没撑多久,就有气国人陆续从没有防守的位置爬上城头。
“杀!”
“杀!”
李四强忍着伤口撕开的疼痛,连连挥刀把攻来的敌人逼退。
“哈哈哈,我虽重伤,却还是第三境!”
“来呀!”
领头人发誓,他从没过这么疯狂的人。
眼前这人明明全身裹着布条,全身染血,却跟不知道疼似的,不断扡疯狂挥刀。
“他交给我!”
领头人冲上去,一刀劈下,直接把李四逼得连退两步。
“不过如此!”
“四哥!”飞凤寨人见状,顿时急了。
“不用管我!能杀多少就杀多少!”李四狠狠地盯着领头人。
这人估计就是这些气狗的头了吧。
若是以重伤之躯能把他换掉,不亏!
“不过如此?我能让你恐惧!再来!”
“来就来!区区诵狗,有何可惧?”
两人的刀碰撞出一道火花,各自弹开,很多又重新撞在一起,又弹开。
刀刃上的缺口越来越多,逐渐成了锯子。
也不知道拼了多少刀,周围的喊杀声越来越小。
李四无需转头去看。
他知道,带来的那些兄弟在渐渐消逝,但,肯定带走了更多的敌人。
没有悲伤,在他坚持留下来守城的时候,便已料到结局。
他也曾想过弃城避其锋芒的,但又想到守总比攻易,若是让这些人占了城,再攻下来,只会死更多的人。
他本来就是个又胆小,又爱斤斤计较的人呀。
领头人趁着交手的空隙,转头环视一周,脸色变得一片铁青。
打了这么久,对方不到三十人还剩下五人,而他带来的人,却已经不足五十!
以一敌十?
那打到最后,岂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给我去死!”
羞愤化为怒火,领头人只想把眼前之人劈为碎片。
“哈哈,来得好!”
他越愤怒,李四越开心。
“四哥!我先走一步了……”
“四哥,要活下去呀……”
“四哥……”
到了最后,城头上只剩下两人交手的碰撞声。
有些刺耳,又有些孤零零。
一支箭矢从城下飞了过来。
领头人举刀的动作一滞,低头看着从后背扎过来的箭头,满眼的不甘心。
三百气国铁骑战三十诵人,竟全军覆没?
他……
堂堂一个气国大军统领,竟杀不死一个重伤的诵人?
不……可……能!
澎!
终于,身体重重地往后倒下。
李四喘着粗气,看着再无一人站着的城头,缓缓蹲趴下。
也不知为何,泪水竟无声滑落。
他以为,
他不会悲伤的……
“多么伟大的胜利呀……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城下脚步声轰轰烈烈,他知道,从那一箭的时候他就知道,主公带人来了。
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李四抬头看去,泪水瞬间化为洪流。
“主公……”
然后,天便黑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床上。
“呃……嘶……”
刚要抬起腰,却拉动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别动!”
一旁传来娇叱声,还伴随着瓷器碰撞的轻吟。
李四这才发现,床头旁坐着一个女子,一手端着一只碗,另一只手则用勺子捣绊着,认真地吹走升腾的热气。
“你是?”
女子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叫采芍,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哩”。
“哦哦……”李四有些尴尬。
噗嗤。
采芍见他这么呆,忍不住笑出声,“你叫李四对吧,你家大人可说了,让你好好躺着养伤,我现在就是你的医师了,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哦”。
李四顿时羞红了耳根。
“来”。采芍盛岂一勺药汤,轻轻吹走热气,“啊……张嘴”。
“啊……”
“你不用啊的”。
李四:“……”
“真乖”。
喂完药后,采芍收拾好药罐,临走前又吩咐了一句。
“好好躺着,不许乱动,不然我告诉你家大人”。
“哦”。
……
李四他家大人,此刻站在北边的城头上愁眉不展。
“主公,城里那些人怎么安置?”
“不好办”。
叶辰东摇了摇头:
“若是留在这里,一旦我们不在,气国人再次来袭,他们又得成为俘虏。
“可若是把他们安置到别处,不说没地方,只怕这些人不愿离开。
“而且,那些女人受此大难,我担心……”
“主公放这,我安排人好生看着她们”。
“看着有什么用?我们又都是些男的,不好去劝导,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辰东指着前方的丫字路口。
“嗯,京观就筑在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