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上好的青州白瓷瓶被狠狠扔到地上,飞溅起的碎片险些见血。
躲过一劫的林婆子大惊失色。
“少夫人这是做什么?奴婢不过是奉命来送衣裳罢了。”
刚刚重生,姜梨婳本有些恍惚,看见托盘里的衣服瞬间一个激灵,抄起来又朝着林婆子砸了过去。
“狗奴才,妾室才穿的玫红色衣裳也敢拿到我屋里来?”
面对这样的姜梨婳,林婆子一时有些犯怵,但一想到阚京上下都在传姜家父子已战死沙场,太后又病入膏肓,瞬间挺直了身板。
“苏姑娘和少爷情投意合多年,如今入府自然不是来做姨娘的。今日不同往日了,姜姨娘还是懂事一些,府中尚能有你一处容身之地……”
林婆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梨婳一脚踹倒在地。
“我嫁进来三年,处处伏低做小,还填进去了那么多嫁妆,不够懂事吗?”
可宋家又是如何待她的?
夫君宋翊让她大婚当晚独守空房,次日远走它乡赴任,三年未归。
婆母陈氏表面和善,实则口蜜腹剑,三年来以打点宋翊官途为由,先后拿走了她八九成的嫁妆,同时又处处给她立规矩,让她做个懂事的妇人,这样才能讨得夫君喜欢。
她被年少倾心的情愫冲昏了头脑,照着陈氏嘴里的懂事在宋家受尽委屈,可三年之后她等来了什么?
宋翊一回来就把她贬妻为妾,迎娶苏家嫡女入府。
父兄受困,宋家扣下了唯一的求救信,以致错失了最好的营救时机,害得他们双双殒命。
而她也在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被陈氏扣上失心疯之名,休弃出府,最后客死异乡。
“宋翊不喜欢我又怎样,我还不稀罕他呢。”
“苏皎月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降妻为妾?既然宋家不想给我脸,那就都别要了。”
说罢让大丫鬟紫穗取了一件素白衣裙过来,髻间朱钗也全部换成了白色。
见姜梨婳一身穿着宛若奔丧,林婆子惊呼出声。
“今日是少爷和苏姑娘的大喜日子,你怎敢……”
姜梨婳声音比她更大:“我乃武昌侯府嫡女,当今圣上亲封的池阳县主,太后最疼爱的高门贵女,未嫁入宋家前,与那郁家小世子并为阚京二霸,上至金枝玉叶,下至地痞流氓都要敬我三分。”
“若非我年少无知倾心宋翊,被你们诓的伏低做小,凭宋家这三年的腌臜嘴脸,府中早就被我搅的天翻地覆。”
“如今我对他彻底死心了,还想让我忍?”
“做梦!”
说罢提着蒙尘三年的佩剑,气势汹汹的带着紫穗往前院喜堂而去。
喜堂那边新娘已被送入喜房,宋翊正和陈氏挨桌敬酒,见姜梨婳一身白衣又提着长剑冲了进来,宋翊敬酒的动作一顿,满目不耐烦的看着她。
“今天是我和姣姣的大好日子,你这是做什么?”
姜梨婳一剑挑断喜堂前垂下的红绸,拔高了声音反问道。
“我做什么?续弦都进门了,你们难道不是想让我死,我提前给自己奔个丧,有什么不对吗?”
宋翊只觉得姜梨婳不可理喻:“你已自请降为姨娘,姣姣怎会是续弦,她是我宋翊唯一的妻,也是宋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宋翊母亲陈氏闻言,立刻附和道。
“对对对,这可是姜氏你前几日亲口对我说的,你嫁入府中三年无所出,心中愧疚,自请降为姨娘。”
陈氏早已习惯了姜梨婳这三年来在宋家伏低做小,贬妻为妾的盘算压根儿就没打算和她说,只当苏皎月进门后她会默认接受。
如今突然生出变故,陈氏附和完了宋翊后又疾步来到姜梨婳面前,压低了声音似往昔那样对她提醒道。
“阿翊最不喜欢……”
不懂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姜梨婳就忍无可忍道。
“大婚当晚我独守一夜空房,次日宋翊便远赴江南任官三年,我虽不精通男女之道,却也知道怀上孩子一事仅靠一人是不行的。”
这话惊的陈氏瞪大了眼睛,一个女子嫁入夫家数年却还没和夫君圆房,传出去可是天大的笑话,姜梨婳她疯了吗?
事实证明,姜梨婳不仅疯了,还疯的极为彻底,众目睽睽之下,把紫穗手里捧着的账本砸到了宋翊面前。
“我嫁入宋家时阿父和外祖母给了我万两黄金做嫁妆,如今余下的不足千两,地契铺子更是一处不剩,全入了你们宋家族人之手,我倒是想问问,你既不喜欢我,当初又何必答应我阿父的询亲?”
“如今我阿父阿兄生死不明,又把我贬妻为妾,是嫌我嫁妆不够用,想吃我姜家的绝户吗?”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喧哗一片。
宋家从寒门一跃成为阚京新贵,不仅是因为三代科举折冠,更是家风清廉,为人正直,若姜梨婳说的是真的,那宋家岂非道貌岸然之辈?
宋翊年少成名,走到哪儿都是受人追捧,如今突然被这么多微妙的目光打量,恼羞成怒道。
“当初要不是你阿父以我们全家前程相逼,我又岂会娶你。”
提及姜家父子,姜梨婳脑海中又抑制不住的想起上一世那封被宋家藏起来的求救信,胸中怒火愈盛。
“我阿父一向行事光明磊落,何曾做过背地里逼迫人的勾当?”
“倒是你们宋家和陈家,这些年借着我阿父阿兄的名义捞了多少好处?”
“不想要我?好啊,和离!”
紫穗闻言立刻拿出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和离书,宋翊本就不喜欢姜梨婳,见状毫不犹豫的就要去拿,却被陈氏抓住手腕。
“不能和离。”
姜梨婳父兄已死,池家老太太又年事已高,只要把她留在宋家,就能从池家的万贯家财中分得一杯羹。
稳着笑意走到她身边,陈氏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威胁道。
“你阿父阿兄如今都死在了战场上,太后娘娘又缠绵病榻……”
后面的话虽没说出口,但就差没把你如今靠山全无,最好懂事些几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还有你外祖母和祖母,都已过六旬,万一受些刺激,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说着又眼含轻蔑的看了姜梨婳一眼。
“更何况,就你今日这疯疯癫癫的模样,除了我们宋家,谁家儿郎会愿意娶你?”
这番话让姜梨婳心中怒火直蹿头顶,手中长剑眼见着就要刺向陈氏,目光却无意间掠过喜堂外的一角,顿时前世的某些记忆蜂拥而至。
陈氏见姜梨婳倏然沉默了,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痛处,正要得意洋洋的让她滚回自己的院子,对方却忽然开口了。
“你说得对。”
说完转身就往喜堂外大步而去,还没等陈氏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听她高声喊道。
“五公主殿下,您愿娶臣女为妻吗?”
陈氏不是说她没靠山,又没有儿郎会喜欢吗?
那她就嫁给南唐最有权势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