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珏脸色果然不好看:“刘璟和张宓既非同窗又无私交,怎么会一起吃酒?”
青禾也不避讳姜梨婳在场,把刚刚收到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
“前些时日阚京来了一位柳州花魁,两位公子都对她甚为痴迷,私底下闹出了不少争风吃醋的传闻。”
“那花魁的妈妈怕因此得罪朝臣,断了日后来阚京捞钱的财路,特意在凤凰湖的画舫上备了酒席宴请两位公子,本是想做个调和。”
“有那花魁做周旋,两人很快握手言和,还去船头一起把酒言欢,后面不知怎么的就起了争执,画舫上的人听见动静过去一看,张家公子张宓已被利器穿了胸,死在了血泊中,而杀死他的凶器就在刘家公子刘璟手里拿着。”
因为风月女子生出嫌隙甚至大打出手者,在阚京并不罕见。
但闹出人命的,这还是第一回见。
此时一名暗卫疾步而入:“殿下,张家知晓张小公子死讯后,他母亲当场昏厥,还落了红,只怕腹中数月的孩子难以保住。张老夫人和张大人气势汹汹的带着人出了门,说是要让刘璟小公子以命抵命。”
姜梨婳记得张家是出了名的护短,尤其是那张老夫人,俨然已经到了不分是非善恶的地步,忍不住向郁珏提醒道。
“一日间接连陨了两条人命,只怕张家人会罔顾律法,银子不够臣女可以帮殿下填补,但刘大人勘地绘图的本事,无人可替。”
刘大人年事已高,丧子之痛未必能抗得过去,倘若他没了,修建晋北粮马道的事会变得越发艰难。
郁珏目光深邃的看了姜梨婳一眼,随后向青禾问道。
“刘璟现在何处?”
青禾沉声道:“已被带回了刑部。”
把青玉扇一拢,郁珏当机立断。
“去刑部。”
郁珏一走,姜梨婳也没了胃口,搁了碗筷后在院中来回踱步半晌,随后向公主府的管家讨了两套男装,和紫穗一同换好后挑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先是去了一趟钱庄,而后又踏着夜色往凤凰湖的方向而去。
阚京宵禁时间结束的晚,姜梨婳和紫穗到湖边的时候,依旧还能见到不少人,沿湖摆摊的商贩更是一个没走。
“去找那些商贩问问,今夜都在湖边瞧见了什么。”
紫穗领命而去,约莫一炷香之后,匆匆返回。
“奴婢问了一圈,都说离的太远不知道画舫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说忽然就听见有人喊杀人了,然后巡城司的人就来了。”
说完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后又压低了声音对姜梨婳道。
“不过有个外来的游商悄悄找了过来,给了他一笔银子后他告诉奴婢,巡城司的人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刑部的人也来了。”
姜梨婳若有所思:“巡城司负责城中治安,会四处巡逻,来得快并不稀奇,但刑部离凤凰湖起码有半个时辰的脚程,有人过去报案需要时间,派人过来也需要时间……一来一回别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了,哪怕是骑马,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够。”
紫穗大惊:“难道刑部的人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命案,提前找了地方等着?”
姜梨婳揉了揉眉心,如果真是如此,这件事只怕就并非意外了。
“找人把那外来的游商先请去咱们的宅子里住着,动作一定要快。”
这件事牵扯了工部和户部的朝臣进去,阚京的百姓根本不愿卷入其中,就算有目击者也不愿说实话,免得给自己和家人惹来杀身之祸。
但外来的游商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孤身一人,事成之后拿着钱银悄悄离开阚京,天南地北的鲜少能寻到他们的踪迹。
吩咐完紫穗后,姜梨婳又抬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艘画舫。
那正是今晚出事的画舫,不仅建得金碧辉煌,还比寻常画舫高出许多,站在岸边因为视线遮挡,确实看不清船头情况。
如今刑部的人正在上面来来往往,外人根本上不去,姜梨婳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不远处的藕香楼上。
藕香楼明面上是一处青楼,但因为这里的老鸨乃是草莽出身,后来又搭上了京中的一些贵人,一来二去来这的客人不仅有阚京的达官显贵,还有江湖各地的草莽游侠。
鱼龙混杂之地,不仅人多,消息也多。
但姜梨婳今晚不是冲着打探消息来的,而是想上藕香楼的最高处。
让门口迎客的小厮寻了管事的妈妈来,姜梨婳直接扔了她一张面额千两的银票。
“我想去天子一号房,劳烦妈妈带个路。”
那妈妈颇有眼力劲,见姜梨婳穿的衣服布料和针脚都是上等,非富即贵,一边领着人往上走一边含笑询问。
“这位公子眼生得紧,不知是京中哪位贵人家的俏后生?”
姜梨婳还没开口,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蒋妈妈你再仔细瞧瞧,她哪是俏后生,分明就是个贱人婊子。”
蒋妈妈脸上笑容一僵,继而错愕的转过头去看向姜梨婳。
“你是女的?”
被人当众揭穿了身份,姜梨婳不慌也不恼,坦然对上蒋妈妈打量的目光。
“怎么?藕香楼哪条规矩定的是女子不能入内?”
蒋妈妈连忙摇头:“这倒没有。”
只是藕香楼来的人身份太杂,有的人又匪气过重,女儿家进了这里总归不太安全。
若是出了什么事,寻常人家的姑娘还好办,大多可以用银子了事,但若是朝臣贵人家的,那就不好善后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算,蒋妈妈正迟疑着如何开口把姜梨婳请出去,先前头顶的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姜梨婳,听说你出阁三年都没被夫君碰一下,不会是你身子早就不干净了的缘故吧?”
一听武昌侯府的二姑娘来了藕香楼,顿时引来了楼上楼下不少人的目光,又听了对方后面的话,一些人看着姜梨婳的目光都染上了龌龊之色。
姜梨婳缓缓抬头,目光精准的落到倚在二楼栏杆上的白衣少女身上,继而唇畔轻弯,眼中笑意不达眼底。
“白安安,你表姐刚被我送进大理寺的大牢,你是想进去陪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