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马车,紫穗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姑娘,以后咱们真的不在宋家住了?”
看着眼前鲜活的大丫鬟,姜梨婳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乱军来时,毅然替自己赴死的紫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着点头道。
“嗯,不住了。”
想着自家姑娘这三年来在宋家受的委屈,紫穗顿时喜极而泣。
肩头伤口的疼痛后知后觉的蔓延开来,姜梨婳已没有精力去安抚紫穗,靠着软枕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的内容支离且破碎。
倏而是自己被赶出宋家的画面,片刻又是池家老夫人死讯传来的情景,还有为父兄收敛尸骨时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
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姜梨婳上一世格外陌生的记忆。
那道孱弱的身影,不仅奔赴千里为她收了尸,还屠了北境十六国,为她复仇。
轰隆!
雷声突然炸响,姜梨婳也从梦境中骤然醒了过来。
看着身边不知何时哭累了睡过去的紫穗,姜梨婳再次真实的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抬手抹去额间的冷汗,姜梨婳开始梳理思绪,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
宋家如此待她,和离一事势在必行。
但父兄如今下落不明,太后又重病在榻,再失了夫家的庇护,不知道多少人会来踩她一脚。
她必须新找一个稳固的靠山,而郁珏无非是最好的人选。
不仅是对方的权势,还有她死后窥得的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愫。
倘若这世上真的曾有人悄无声息的为她情根深种,她愿意去赌一次!
次日一早,姜梨婳带着紫穗径直去了牙行。
紫穗见她只挑年轻力壮的男子,忍不住小声询问。
“姑娘,咱们买他们做什么?”
姜梨婳正好挑完最后一个人,闻言冲她神秘一笑。
“去讨债。”
诚如郁珏暗示的,只是从宋家讨份和离书,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宋家从她那里拿走的一分一毫,全都要加倍给她吐出来。
自牙行挑完人后,姜梨婳又去找了几个厉害的账房先生,随后一行人开始浩浩荡荡的收嫁妆单上的铺子。
姜梨婳行事干净利落,上门先亮出铺子的底契,愿意以后跟着她的,工钱当场翻倍,不愿交铺子的,直接让牙行挑出来的壮汉上前把人扔出去。
折腾了一上午,姜梨婳收回了不少铺子,趁着账房先生们查账的间隙,转道去了天香楼,挑了几份最贵的果子,带着紫穗往公主府而去。
既然决定登上郁珏这艘大船,姜梨婳丝毫不介意多去她面前刷刷好感。
况且她现在还有一件事要求郁珏。
也不知道昨日那一剑有没有打消郁珏觉得她还喜欢宋翊的疑虑,会不会愿意帮忙派人去边陲寻找父兄?
如此胡乱想着,马车很快就到了公主府,刚下马车就瞧见了郁珏身边的其中一个近卫。
“青禾,你家主子呢?”
青禾虽有些意外姜梨婳竟然认得他,但还是上前恭敬道。
“陈侍郎家今日办了赏花宴,主子赴宴去了。”
姜梨婳闻言顿时色变。
她记得上一世郁珏回阚京没多久忽然生了一场重病,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才知道郁珏根本不是病了,而是遇刺。
算算时间,好像就是今日。
“你家主子有危险。”
顾不上和青禾多说,姜梨婳翻身跨上一匹停于公主府前的骏马,朝着陈侍郎家飞驰而去。
陈家大宅内,本该是宾客纷至的赏花宴却不见他人至,唯有郁珏一人坐于席间。
但郁珏好似并无察觉到异常一般,在一派繁花中静静的洗手煮茶。
“五殿下真是好胆量,难怪有本事从边陲各国全身而退。”
数十名黑衣缓缓而至,郁珏抬头看了为领头人一眼,突然轻笑出声。
“我还以为是王子昂那老匹夫做的,原来竟是你,可惜了。”
领头人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郁珏不急不缓的把沸水倒入杯盏内。
“本来本宫帮他置办了一副好棺木,还选了一处风水宝地,可惜他无福享受,倒是便宜了你。”
领头人勃然大怒:“你这个见不得光的竖子,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说罢对身后的黑衣人一挥手。
“杀了他。”
锋利的刀刃齐齐出鞘,寒光闪烁中还夹杂着一丝蓝色,明显是淬了剧毒。
郁珏一掌劈翻茶桌飞踹而出,同时手中青玉扇边缘滑出一排刀刃,转身一挥,利刃过喉,瞬间取走三人性命。
领头人满目震惊。
“你自幼中毒,病体孱弱,怎么能习武?”
郁珏一脚踹飞一名黑衣人,在领头人震惊的目光中掐住旁边一人的胳膊将其拉至身前,青玉扇划过刹那,温热的血液溅了郁珏一脸。
把已成死尸的人往地上一扔,郁珏伸舌舔了一口热血。
“因为本宫找到了苗疆的大祭司,他替本宫解了蛊毒啊。”
领头人双眸大瞪,刚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
“不对,那毒根本不能解,除非……”
郁珏眼眸微眯:“除非什么?”
领头人沉默半晌,继而笑出声来。
“黄口竖子,竟然想套我的话。你体内的毒根本就没有解,不过是以寿养蛊罢了。既然你这样想死,何不让我今日就送你下黄泉。”
说罢拎着一口虎头金刀朝着郁珏凌空劈去。
郁珏见已失了套话机会,也不再留力,避开那人的虎头金刀后,手中青玉扇若地狱之刃,顷刻间收割了不少人的黑衣人的性命。
若论武力,这人根本不是郁珏的对手,但对方竟带了一些下作手段,在郁珏被那领头人的虎头金刀逼的步步后退之际朝他施了不少暗器,郁珏虽避开不少,但还是吸入了一些迷烟。
见郁珏身形迟缓,领头人立刻拎着虎头金刀朝着他面门劈去,郁珏反应过来时想要避开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斜里刺出一柄长剑,硬生生的将那虎头金刀挑偏了方向。
姜梨婳气喘吁吁的提剑挡在郁珏身前。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郁珏刚想开口,对面的领头人忽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真可笑,明明就是个竖……”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抹青色的影子倏然自郁珏手中飞掷而出,力道之大径直穿透了对方的咽喉,钉入了后面的柱头内。
姜梨婳错愕转过头,刚好对上郁珏阴鹜至极的眼神,顿时让她后背处浸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