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帝见郁珏走的头也不回,立刻怒喝道。
“混账东西,给朕滚回来。”
但郁珏却恍若未闻,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意思,景文帝顿觉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忍无可忍道。
“那你告诉朕,姜梨婳和宋家的事,你怎么想的?”
已经走到御书房门口的郁珏听见这话,倏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景文帝,意味不明的开口道。
“此事儿臣怎么想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姜梨婳怎么想!
景文帝闻言,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气的差点拿起桌上厚重的宣纸朝着郁珏的方向砸去。
但一看见那张和已逝的兰皇贵妃有八分像的面容,景文帝只能深吸一口气,待觉得胸口气顺了一些后,正要询问郁珏这话的意思,倏然一阵鼓声遥遥传来,几乎响彻了整个皇宫。
在那震耳欲聋的鼓声中,郁珏温柔浅笑,一字一句道。
“父皇,登闻鼓响了。”
登闻鼓响,不是大冤就是急案,天子必听。
但为了避免有人随意敲鼓,要动其鼓,不是得先受一百杖,就是得纳一百万两白银。
自景文帝登基以来,这鼓还从未被人敲响过,如今骤然响起,御书房内顿时静的连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半晌后,一位内侍面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禀陛下,姜家二姑娘姜梨婳敲了登闻鼓,说要……”
那内侍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老宋大人一眼,然后才小声说出了后面的话。
“告宋家。”
景文帝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不确定的向那内侍问道。
“你说什么?谁敲了登闻鼓?又要告谁?”
在景文帝的注视下,那内侍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闭目大声道。
“姜家二姑娘姜梨婳敲了登闻鼓,要告宋家。”
这话一出,老宋大人心里猛然一咯噔,虽不知姜梨婳此举何意,但还是立刻向景文帝说道。
“陛下,自武昌侯父子疑似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后,姜梨婳深受打击,已有失心疯之症……”
郁珏侧目看着他,语气温柔的打断道。
“老宋大人放心,前太医院令白谙早就替姜二姑娘诊断过了,她毫无失心疯的症状。”
说着转身看向景文帝,颇为善解人意的提醒道。
“父皇,登闻鼓响,天子必听,是不是该宣人入宫了?”
景文帝虽不大高兴,但登闻鼓都响了,也只能先把人传召入宫。
“去把姜二姑娘带进来……”
这话还没说完,郁珏倏然语气温柔的打断道。
“儿臣的意思是,该宣百官入朝了。”
景文帝眉心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郁珏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儿臣说,该宣百官入朝,一起聆听此案。”
话音刚落,景文帝就抓起桌上的宣纸朝着郁珏的方向扔了过去,但因为距离有些远,并不能砸到对方,只是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混账东西,我看你今日才是失心疯了吧?”
本是一件小事,先是被郁珏扯到了整个南唐武将身上,如今姜梨婳又敲了登闻鼓,郁珏还要让文武百官来旁听,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老宋大人也没想到这件事竟会闹到这种地步,依照他的设想是姜梨婳是宋家妇,把这件事往家事上靠,然后又依仗自己跟随景文帝数十载的君臣情分,再打一个感情牌。
就算景文帝再宠郁珏,在这件事对方本就理亏的份上,定然会偏向自己。
到时候不仅可以讨回来一口气,还能借景文帝之手把姜梨婳逼回来。
万万没想到郁珏和姜梨婳竟然一个比一个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把事情推到了这种境地。
混乱的思绪中,老宋大人猛然灵感一闪。
“陛下,这是微臣的家事,登闻鼓创建之时,有律法规定不受家事之求啊。”
这本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但老宋大人赌的是景文帝是否不想把事情闹大。
果然听见他这话,景文帝顿时双眼一亮,正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郁珏却先一步向方才进来的内侍询问。
“可知姜二姑娘告宋家什么?”
那内侍闻言,立刻说道。
“姜二姑娘告的是……宋家匿藏其父兄求救信函,以致武昌侯父子落入险境,错过了求援良机。”
这回答不仅完全出乎了老宋大人预料,景文帝也愣住了,唯有郁珏唇畔溢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不紧不慢的温声道。
“若是此事,那就算不得老宋大人的家事了,父皇,宣召文武百官入朝吧。”
郁珏话音刚落,忽然又有内侍疾步而入。
“陛下,宫外聚集了不少武将,说是听见登闻鼓响,又听说武昌侯父子战场失踪另有隐情,纷纷闹着要见陛下。”
登闻鼓不过才响半晌,就有武将聚于宫外,这根本不是巧合。
自郁珏回到阚京以来,景文帝第一次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似要从她身上窥探出什么一般。
但郁珏却只是面含浅笑,不卑不亢的接受着他的目光打量。
无声对峙中,或许是因为郁珏的目光太过坦然,最后还是景文帝先败下阵来。
“宣姜梨婳入宫,再诏文武百官至庆天殿。”
事已至此,哪怕景文帝不愿把此事闹大,也无路可退了。
庆天殿前,被内侍引到此处的姜梨婳抬眸看着那依山而建的巍峨宫殿,心中万千思绪流转。
等了那么久,总算等到今日了。
深吸一口气后,姜梨婳忍着疼痛将背脊挺直,这才迈步而上。
景文帝和文武百官早已到此,姜梨婳踏入庆天殿,无数道目光纷纷落了过来,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很快姜梨婳就穿过层层比肩而立的朝臣,和远处看过来的郁珏四目相对。
刹那间,整个庆天殿的其它人或物似乎都消失了一般,唯有两个人的目光透过无数粉尘交错相融。
倏然对方冲他无声做了一个口型,明明隔的那么远,甚至连郁珏的脸都有些模糊,但姜梨婳却看懂了他说的什么。
“不要怕。”
无声的三个字瞬间驱走了姜梨婳踏入庆天殿后压在她身上的无形压力,下意识的弯唇轻笑后,再次挺直脊背迈步朝着景文帝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