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元禾瞳孔颤动,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晚的一切太过诡异,他需要时间消化。
可没能说出一个字,便晕了。
果然是病秧子体质。
青烟离开唐弘弋的肉身,他很快清醒过来。
心里的怒意识窜上双眼。
蔡小籽不以为意。
“别瞪我,这法子最快、最有效。”
唐弘弋恨得牙痒痒,早知她所谓的办法是让青烟附身,怎么也不会同意让梦荷先走。
“走吧。”
蔡小籽扶起徐元禾往前他的方向推了推,“到你表忠心的时候了。”
回到相国府,天色渐亮。
蔡小籽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头就睡。
闻到饭香时,她倏地撑开眼皮,发现自己竟趴在桌前,眼前是烤得金灿灿的鸡腿。
唐弘弋黑沉着脸,指尖敲打在桌面,“你也是个奇人了,白日也能梦游。”
“为何每次,都能找来我这里?”
这问题蔡小籽也想知道,不过,暂时无解。
“徐元禾情况如何了?”
“一直未醒。”
按照他的计划,徐元禾没必要那么快苏醒。
寻常人都很难一时之间接受的事情,更何况替自己分担百鬼之身的徐元禾。
只有让他更恨徐宏广,接下来的事才更好办。
蔡小籽试图从对方眼中搜寻蛛丝马迹,却是徒劳。
掰开鸡腿,自顾吃起来。
装作不经意间问他,“那位卿尘姑娘,你没再见她?”
唐弘弋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料定这团子会追问。
又怎可能毫无准备。
“宜香楼大门紧锁,门口贴着‘转让’的红纸。”
二人坐回桌前,蔡小籽一下下叩打酒杯。
唐弘弋嘴角泛起笑意,只当她酒瘾犯了,一杯又一杯斟满。
这算是笼络人心后的特权。
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相国府的下人没人会多嘴。
蔡小籽反应过来时,五杯已经下肚。
“好辣!你给我喝的什么?”
“据闻是东宫那边送来的佳酿,如何?”
“太子!”
蔡小籽脑子终于清醒,“太子那里肯定还有其他线索。”
唐弘弋连声附和,“的确。”
却又觉得她的表情略显夸张。
“何以你现在比我还上心?不是老说不想蹚相国府的浑水。”
“我想帮徐元禾!”
蔡小籽这话倒不全是虚情假意。
那缕青烟,如果真是徐元禾亲爹,残留在人间的一道气,怨气那么大,必定是枉死的。
可徐元武想害徐元禾,又不是一天两天,为何偏偏在那晚,它才下手?
看来,指使它的人,想要的不仅仅徐元武的命。
唐弘弋向她说明眼下情况,
“元禾回府后,陷入昏迷...大夫人束手无策,徐相国告了假,亲自前去请慕容道长下山。”
那妖道还敢来?看本姑奶奶怎么收拾他。
蔡小籽用筷子蘸了酒,在桌上写下一个篆体的“死”字。
“师父让我们杀了徐元禾,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弘弋摇头,“这是他对你的考验。”
蔡小籽的思绪再次中断,再观唐弘弋的面相,比初见时气运稳了不少,也再没惊动半边眼,是个好的征兆。
她左手偷偷捏成指诀,想再次试探能不能,抓取徐元武残留的那道气来卜卦。
都还没出手,幽冥珠和半边眼同时发出警告。
前者直接暴走开麦:【你想害这小子没命啊!】
后者则化身百根细针,猛戳她的额头。
“嘶——想想也不行?”
她担心自己再不受控制想到这事儿,主动扯开了话题,问及徐元禾交代唐弘弋查账的事。
“小有进展。”
“有徐元禾母子的举荐,徐宏广对我的戒心降低不少。”
“早前我混入他的心腹之中,看到出入账房的记录。”
“除了徐宏广之外,最常去的人,你猜是谁?”
“谁?”
“徐之嫣。”
蔡小籽头皮有点麻。
“她一个小丫头去做什么?你不提,我几乎忘了这对母女的存在。”
唐弘弋细长的双眼,上下打量她,“徐之嫣已过桃李之年,不算是小丫头。”
“想糗我?狼毫笔还来。”
“......”
他对玄门之术并无兴趣,一切只为在这团子面前,扮演苟布衣编造的身份。
如今倒是越来越好奇她浑身的本事,从哪里学来。
四目相对,眼中全是算计。
蔡小籽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才反应过来,是酒精作怪。
“不行了,我得眠一会儿,等我起来再议。”
“小籽?”
没点功夫,可能真做不到这么快睡着。
唐弘弋轻叹两声,抬起她的脑袋。
“到底什么毛病?连御医开的方子都无用?”
等天色稍微沉了些,才将人抱起来,往她屋里去。
回来时,见到徐之嫣鬼鬼祟祟向东院走去。
自从徐元武去世,那里暂时空置。
徐宏广嘱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徐之嫣这时候去,目的呼之欲出。
可等他跟过去,东院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翌日。
唐弘弋取了一幅字画,径直朝偏院走去。
徐之嫣见他来,满脸欣喜,吵嚷着让婆子们去备茶点。
“柳姨娘今日不在府里?”
“嗯,我舅母快足月,娘亲与大太太说得回家照看一个月。”
为免她起疑,唐弘弋坐定后道了几句闲话,才转入正题。
“四小姐应该知道,近日我被安排到账房做事。”
“啊...是吗,那得涨工钱吧!”
徐之嫣望向他的眼神如常,干净且充满爱慕,“恭喜小唐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多谢。”
唐弘弋将字画展开,讲述一番画作的来历,再交到她手上。
“希望四小姐喜欢。”
徐之嫣面若桃花,声音又添几分娇媚,“无旁人在时,小唐哥唤我之嫣就是。”
她拿着画轴起身踱步,慢慢端详。
“这画之景好生奇怪!你瞧瞧...哪里有人在高山上牧羊?”
唐弘弋笑着解释,“我曾听义父说起,大商国的北面,高山嶙峋环境恶劣,但却盛产羊角、羊毛。”
徐之嫣总是对唐弘弋的话深信不疑,换做平日,定会露出崇拜之色,不过今日十分反常。
“是、是吗?小唐哥真是见多识广。”
“不过也只是传闻吧?大商地广人稀、国贫民弱,哪里比得上我们大楚。”
“我看倒像是这书生黔驴技穷,随意找点噱头卖个好价钱,小唐哥莫要被人骗了!”
唐弘弋展眉颔首,不再接话。
他只是稍微试探,这位四小姐便如惊弓之鸟。
看来他调查的方向果然没错,这对母女,才是真正与徐宏广合谋挖空相国府的人。
是时候让蔡小籽加快进度了。